紅樓夢十二曲 · 其十二 · 飛鳥各投林

清 · 曹雪芹

爲官的家業凋零，富貴的金銀散盡。有恩的死裏逃生，無情的分明報應。
欠命的命已還，欠淚的淚已盡：冤冤相報自非輕，分離聚合皆前定。
欲知命短問前生，老來富貴也真僥倖。看破的遁入空門，癡迷的枉送了性命。
好一似食盡鳥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

注釋

分離聚合：「聚合」一作「合聚」，然此版應為繆誤，故不取。

序

《飛鳥各投林》出自《紅樓夢·第五回·開生面夢演紅樓夢立新場情傳幻境情》，也是《紅樓夢》十二曲的收尾曲。紅學界一般認爲此曲十二分句分別隱喻正十二釵命運，但具體分屬則有爭議。也有學者反對按人分派。

賞析

與甄士隱《好了歌注》總喻賈府家族悲劇不同，《紅樓夢曲》十四支側重於金陵十二釵女兒悲劇，收尾曲名“飛鳥各投林”及末句“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亦傷悼女兒悲劇，而非家族悲劇。
因此，我們不能用《飛鳥各投林》批評後四十回的家族小團圓結局。在大觀園女兒悲劇的層面，後四十回完全符合《飛鳥各投林》的設定。
《紅樓夢曲》有十二支分別詠歎正十二釵悲劇，收尾《飛鳥各投林》前半節正好十二分句，據此推測十二分句與正十二釵一一對應：
爲官的，家業凋零——元春（第2回已入宮爲女史，第16回“晉封爲鳳藻宮尚書，加封賢德妃”）
富貴的，金銀散盡——湘雲（詞雲“富貴又何爲”，曲雲“縱居那綺羅叢，誰知嬌養”）
有恩的，死裏逃生——巧姐（詞雲“巧得遇恩人”，曲雲“留餘慶，留餘慶，忽遇恩人”）
無情的，分明報應——寶釵（花名籤雲“任是無情也動人”，詞雲“金簪雪裏埋”）
欠命的，命已還——可卿（曲雲“宿孽總因情”，她因淫罪而向賈府還命，畫面“懸樑自盡”）
欠淚的，淚已盡——黛玉（第1回“但把我一生所有的眼淚還他，也還得過了”）
冤冤相報自非輕——鳳姐（曲雲“機關算盡太聰明，反算了卿卿性命”，十二釵唯有她平生結冤最多）
分離聚合皆前定——探春（曲名“分骨肉”，曲雲“離合豈無緣？從今分兩地”）
欲知命短問前生——迎春（詞雲“一載赴黃梁”，曲雲“一載盪悠悠”）
老來富貴也真僥倖——李紈（畫面“鳳冠霞帔”，曲雲“雖說是，人生莫受老來貧”）
看破的，遁入空門——惜春（曲名“虛花悟”，畫面“看經獨坐”）
癡迷的，枉送了性命——妙玉（詞雲“欲潔何曾潔，雲空未必空”，曲雲“無瑕白玉遭泥陷”）

（以下内容由 AI 生成，仅供参考。）

註釋

• 凋零：（diāo líng）：衰落，敗落。

翻譯

做了官的，家業敗落；富貴的，金銀耗盡。有恩的，倖免於難；無情的，得到了明顯的報應。欠命的，命已償還；欠淚的，淚已流乾：冤冤相報從來都不是輕微的，分離聚合都是前世註定的。想要知道命短可以詢問前生，年老時得到富貴也真是很僥倖。看破的就遁入空門，癡迷不悟的白白送掉了性命。好像食物吃光鳥兒都投入樹林，只落下一片白茫茫的大地乾乾淨淨！

賞析

這首曲子是對書中衆多人物命運的概括和總結。它以簡潔而有力的語言，描繪了人生的無常和命運的莫測。無論是家業的興衰、情感的糾葛、命運的獎懲，都在這短短數語中體現得淋漓盡致。「爲官的家業凋零，富貴的金銀散盡」，道盡了榮華富貴的脆弱與無常。「有恩的死裏逃生，無情的分明報應」，展示了因果的冷酷。整首曲子有一種悲涼的色調，透露出對人生的深刻思考和感慨，最後以「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收尾，更是給人一種空曠落寞之感，彷彿一切都隨風而逝，只留下無盡的空虛和蒼茫。這既是對全書悲劇氛圍的總結，也反映了作者對社會現實和人生的一種冷峻洞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