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後書北臺壁二首

· 蘇軾
【其一】 黃昏猶作雨纖纖,夜靜無風勢轉嚴。 但覺衾裯如潑水,不知庭院已堆鹽。 五更曉色來書幌,半夜寒聲落畫簷。 試掃北臺看馬耳,未隨埋沒有雙尖。 【其二】 城頭初日始翻鴉,陌上晴泥已沒車。 凍合玉樓寒起粟,光搖銀海眩生花。 遺蝗入地應千尺,宿麥連雲有幾家。 老病自嗟詩力退,空吟冰柱憶劉叉。
拼音

譯文

【其一】 黃昏時分,雨下得紛紛綿綿,夜裏無風一片寂靜,天氣更加寒冷。 衹覺得被褥沒有絲毫暖意,就像水潑在上面,不知道庭院已經堆上雪了。 半夜看到屋簷上的一片寒光,以爲是曙色從簾幕透過來,誤以爲天將五更,其實是屋簷上的冰溜子。 早晨起來掃除積雪登上北臺,衹見一片茫茫,衹有馬耳山露出了雙峰尖。 【其二】 雪後初晴,城頭烏鴉開始上下翻飛,路上融化的積雪車輛輾來壓去,變成了稀泥粘糊在車上。 在陽光照耀下,房屋似玉樓,大地如銀海,人們被凍得皮膚起粟,雪光使人目眩眼花。 大雪滅蝗蟲,覆蓋麥子,來年百姓麥子該會長得很茂盛。 本應歌頌瑞雪,但我已老病,詩力減退,衹能空憶劉叉吟誦他的《冰柱》了。

注釋

北臺:超然臺,在山東諸城縣北城上。 堆鹽:謝安姪詠雪,有「撒鹽空中差可擬」句。 幌:簾幕。 馬耳:馬耳山,在諸城縣西南。 劉叉:唐代詩人。生卒年、字號、籍貫等均不詳。活動在元和年代。聞韓昌黎善接天下士,慕名前往,賦《冰柱》《雪車》二詩,名出玉川、東野二人之上。

《雪後書北臺壁二首》是宋代文學家蘇東坡的組詩作品。第一首寫從黃昏到第二天天亮,徹夜雪飄的情景;第二首繼寫在北臺觀雪景的所見所感,隱含著懷才不遇之意。這兩首詩用韻頗有特色。「尖」、「叉」二韻屬險韻、窄韻,而作者運用自如,韻與意會,語皆渾成,自然髙妙,毫無牽強拼凑之跡。

賞析

第一首寫從黃昏到第二天天亮,徹夜雪飄的情景。黃昏時節,淫雨綿綿,入夜後不知不覺轉而爲雪。作者衹覺被褥無一絲暖意,有如水潑在上面,而不知道庭院裏已雪積成堆了。「堆鹽」,即堆雪。用鹽喩雪,出自《世説新語·言語》,後世詩人都喜效用,如白樂天《對火玩雪詩》:「盈尺白鹽寒。」作者「五更曉色來書幌,半夜寒聲落畫簷」一聯,亦世稱詠雪名句,但歴來有歧解。費衮《梁溪漫志·巻七·東坡雪詩》:「此所謂『五更』者,甲夜至戊夜爾。自昏達旦皆若曉色。」據此解,則「五更」應總指分爲五更的一整夜。庭院裏的雪光反射在帷幔上,明晃晃的,作者因寒冷未能安眠,加上「不知庭院已堆鹽」,所以一整夜都迷迷糊糊,誤以爲天將破曉。直到天色放明,藉著雪光,看見了垂挂在房簷下的冰溜子,這纔省悟,原來是雨轉爲雪,所以有這「半夜寒聲」。上句寫地面上積雪的反光,下句寫房簷下雪水凝成的冰溜,都緊扣「雪後」的標題,且又與末二句意思連貫。「掃北臺」、「看馬耳」,是天明以後所爲。馬耳,山名,在北臺的南面,「上有二石幷舉,望齊馬耳,故世取名焉。」(《水經·濰水注》)作者掃除積雪,登上北臺,觀賞雪景,衹見一片銀白世界,唯有馬耳山尖尖的雙峰高峭兀立,沒有爲雪所封。原本應首先被雪覆蓋的高山頂卻「未隨埋沒」,可見這雙峰如馬耳一般陡直,連雪花也無法駐留其上了。 第二首繼寫在北臺觀雪景的所見所感。太陽已昇起,雖然前一晚下了一場大雪,但第二天卻是冬季裏難得的一箇晴天。往上看,天空中一群烏鴉開始活躍起來,繞著城墻,上下翻飛;低頭瞧,小路上漸漸融化的積雪被來往的車輛輾來壓去,變成了稀泥,粘糊在車上;放眼望,在陽光照耀下,積雪的原野上屋似玉樓,地如銀海,凍得人皮膚起粟,耀得人目眩眼花。這四句皆是白描眼前實景。作者另有《次韻仲殊雪中遊西湖》説:「玉樓已崢嶸。」《雪中過淮謁客》説:「萬頃穿銀海。」其「玉樓」、「銀海」皆係實寫。有人以爲這裏是用道家語「玉樓爲肩,銀海爲目」,實則鑿之過深。頸聯則表現了作者對農家生計的關切之情。大雪滅蝗,麥子得雪覆蓋則來年會長得茂盛,眼前這場大雪預示著來年的豐收,在觀賞雪景時,詩人沒有忘記這一點。詩人十分希望把自己對來年豐收的希冀和祝願,把這場瑞雪所引發的種種感受一一用詩表達出來,但他旣老且病,詩力大不如前,衹得空自磋嘆,以吟誦唐代元和年間(西元八〇六年—西元八二〇年)詩人劉叉的《冰柱》詩來自慰了。此時詩人雖年僅三十九,但退出朝廷已三四年,心境不佳,且古人四十嘆老亦爲常事,讀者不必坐得太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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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衾裯(qīn chóu):指被子和褥子。 堆鹽:用謝安姪子謝朗將雪比作撒鹽的典故,比喻雪。 書幌(huǎng):書帷,指書房中的帷幔。 馬耳:山名。 玉樓:傳說中天帝或仙人的居所,此処形容雪後的樓閣。 銀海:銀色的海洋,指雪光映照下的曠野。 粟(sù): grain 此処指因寒冷而起的雞皮疙瘩。

繙譯

【其一】 黃昏時分還下著細雨,到了夜晚,靜謐無聲但雪勢卻轉而變得更加猛烈。衹覺得被褥像被水潑過一樣潮溼冰冷,不知道庭院中的雪已經像鹽堆積起來那般厚了。五更時分,黎明的曙光映照到書房的帷幔上,半夜時分,寒冷的風雪聲從畫簷上飄落下來。試著清掃北台去看看馬耳山,那山峰的雙尖竝沒有被積雪埋沒。

【其二】 城頭上傳來清晨的鴉叫聲,田野小路上的晴日泥土已經淹沒了車子的大半。雪後,樓閣在嚴寒中好像凍得産生了雞皮疙瘩,雪光搖動著銀色的曠野,讓人眼花繚亂。蝗蟲應該都深埋地下有千尺之深,幾家的鼕小麥已高高地連接著雲朵。我年老多病,不禁感歎詩力衰退,衹能徒然地吟誦著冰柱,廻憶起劉叉的詩來。

賞析

這兩首詩是囌軾雪後所作,以細膩的筆觸描繪了雪後的景象及自己的感受。

第一首詩中,通過對黃昏雨勢轉雪、被褥溼冷、庭院積雪、曉色照幌、寒聲落簷以及馬耳山未被埋沒等情景的描寫,展現了雪後的寒冷與雪景的壯美。

第二首詩則從城頭鴉叫、陌上泥深、樓閣寒意、銀海眼花、蝗蟲深埋、宿麥連雲等方麪進一步描繪了雪後的景象,同時也表達了詩人對自己詩力衰退的感慨。

整首詩語言生動形象,意境獨特。詩人巧妙地運用比喻、誇張等脩辤手法,如“不知庭院已堆鹽”將雪比作鹽,“光搖銀海眼生花”形容雪光閃耀,使詩歌富有藝術感染力。同時,詩中也流露出詩人對自然景色的觀察和對生活的感悟。

蘇軾

蘇軾

北宋文學家、書畫家,唐宋八大家之一,眉州眉山(今屬四川)人,字子瞻,一字和仲,號東坡居士。蘇老泉長子,蘇潁濱兄。與父、弟合稱「三蘇」,故又稱「大蘇」。宋仁宗嘉祐二年(1057年)進士。嘉祐六年(1061年),再中制科,授簽書鳳翔府節度判官廳事。宋英宗治平二年(1065年),召除判登聞鼓院,尋試館職,除直史館。治平三年,父卒,護喪歸蜀。宋神宗熙寧二年(1069年),服除,除判官告院兼判尚書祠部,權開封府推官。熙寧四年(1070年),上書論王介甫新法之不便,出為杭州通判。徙知密、徐二州。元豐二年(1079年),移知湖州,因詩托諷,逮赴台獄,史稱「烏台詩案」。獄罷,貶黃州團練副使,本州安置。元豐四年(1081年),移汝州團練副使。元豐八年(1085年)春,得請常州居住,十月起知登州。尋召除起居捨人。宋哲宗元祐元年(1086年)遷中書舍人,改翰林學士兼侍讀。元祐四年(1089年),以龍圖閣學士知杭州。會大旱,飢疾並作,東坡請免上供米,又減價糶常平米,存活甚眾。杭近海,民患地泉咸苦,東坡倡浚河通漕,又沿西湖東西三十里修長堤,民德之。元祐六年(1091年),除翰林學士承旨,尋因讒出知潁州,徙揚州。後以端明殿學士、翰林侍讀學士出知定州。紹聖元年(1094年),貶惠州。紹聖四年(1097年),再貶儋州。累貶瓊州別駕,居昌化。宋徽宗即位,元符三年(1100年)赦還,提舉玉局觀,復朝奉郎。建中靖國元年(1101年),卒於常州,年六十四(按:東坡生於宋仁宗景祐三年十二月十九日,時已入1037年)。宋孝宗時謚文忠。東坡於文學藝術堪稱全才。其文汪洋恣肆,清新暢達,與歐陽文忠並稱「歐蘇」,為唐宋八大家之一;為詩清新豪健,善用誇張比喻,獨具風格,與黃山谷並稱「蘇黃」;作詞開豪放一派,變詞體綺靡之風,下啓南宋,與辛稼軒並稱「蘇辛」;工書,擅行、楷,能自創新意,用筆豐腴跌宕,有天真爛漫之趣,與黃山谷、米元章、蔡君謨並稱宋四家;畫學文與可,喜作枯木怪石,論畫主張神似。有《東坡集》四十卷、《東坡後集》二十卷、《和陶詩》四卷、《東坡七集》、《東坡志林》、《東坡樂府》、《仇池筆記》《論語說》等。《全宋詩》東坡詩,卷一至卷四六,以清道光刊王文誥《蘇文忠公詩編注集成》為底本,卷四七、卷四八,以清乾隆刊馮踵息《蘇文忠詩合注》為底本。校以宋刊半葉十行本《東坡集》《東坡後集》(殘,簡稱集甲)、宋刊半葉十二行本《東坡集》《東坡後集》(殘,簡稱集乙,集甲、集乙合稱集本)、宋眉山刊《蘇文忠公文集》(殘,簡稱集丙)、宋黃州刊《東坡先生後集》(殘,簡稱集丁),宋刊《東坡先生和陶淵明詩》(簡稱集戊)、宋刊《集注東坡先生詩前集》(殘,簡稱集注)、宋嘉泰刊施德初、顧景繁《注東坡先生詩》(殘,簡稱施甲)、宋景定補刊施、顧《注東坡先生詩》(殘,簡稱施乙,施甲、施乙合稱施本)、宋黃善夫家塾刊《王狀元集百家注分類東坡先生詩》(簡稱類甲)、宋泉州刊《王狀元集百家注分類東坡先生詩》(殘,簡稱類乙)、元務本書堂刊《增刊校正王狀元集注分類東坡先生詩》(簡稱類丙,類甲、類乙、類丙,合稱類本)、明成化刊《東坡七集》(簡稱七集)、明萬曆刊《重編東坡先生外集》(簡稱外集)、清查初白《補注東坡編年詩》(簡稱查注)、清馮踵息《蘇文忠詩合注》(簡稱合注)。參校資料一為金石碑帖和著錄金石詩文的專著的有關部分;一為清人、近人的蘇詩校勘批語,其中有何義門焯所校清康熙刊《施注蘇詩》(簡稱何校),盧檠齋、紀曉嵐所校清乾隆刊查注(分別簡稱盧校、紀校),章茗簃所校繆藝術風覆明成化《東坡七集》(簡稱章校)。卷四八所收詩篇除《重編東坡先生外集》外,還分別採自《春渚紀聞》、《侯鯖錄》等書,亦據所採各書及有關資料進行校勘。新輯集外詩,編為第四九卷。生平見《宋史·卷三百三十八·蘇軾傳》。 ► 3426篇诗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