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歌

清 · 洪亮吉

地脉至此断，天山已包天。
日月何处栖，总挂青松巅。
穷冬棱棱朔风裂，雪复包山没山骨。
峰形积古谁得窥，上有鸿蒙万年雪。
天山之石绿如玉，雪与石光皆染绿。
半空石堕冰忽开，对面居然落飞瀑。
青松岗头鼠陆梁，一一竟欲餐天光。
沿林弱雉飞不起，经月饱啖松花香。
人行山口雪没踪，山腹久已藏春风。
始知灵境迥然异，气候顿与三霄通。
我谓长城不须筑，此险天教限沙漠。
山南山北尔许长，瀚海黄河兹起伏。
他时逐客倘得还，置家亦象祁连山。
控弦纵逊骡骑霍，投笔或似扶风班。
别家近已忘年载，日出沧溟倘家在。
连峰偶一望东南，云气蒙蒙生腹背。
九州我昔历险夷，五岳顶上都标题。
南条北条等闲尔，太乙太室输此奇。
君不见奇钟塞外天奚取，风力史人猛飞举。
一峰缺处补一云，人欲出山云不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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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

• 洪亮吉：（1746～1809）清代經學家、文學家。初名蓮，又名禮吉，字君直，一字稚存，號北江，晚號更生居士。
• 棱棱：形容嚴寒。
• 鴻蒙：中國神話傳說的遠古時代。
• 陸梁：跳躍奔走。

翻譯

大地的脈絡到這裏就斷開了，天山已經環繞着天空。日月在何處停歇，總是懸掛在青松的頂端。隆冬時節寒風凜冽刺骨，大雪覆蓋了山峯掩埋了山的輪廓。山峯的形態古老久遠誰能窺探到，上面有着鴻蒙時代就有的萬年積雪。天山的石頭綠得如碧玉一般，雪和石頭的光芒都被染成了綠色。半空中的石頭墜落冰面忽然裂開，對面竟然像是落下了飛瀑。青松崗頭上的老鼠跳躍奔走，一個個都想要吞吃天空的光芒。沿着樹林的弱小野雞飛不起來，經過一個月能飽食松花香。人走在山口雪沒有了蹤跡，山腹裏早已藏着春風。才知道這神奇的地方截然不同，氣候頓時與高空相通。我認爲長城不需要修築，這樣的險要天就已限制了沙漠。山的南邊和北邊有這麼長，瀚海和黃河在這裏起伏。以後要是被貶謫的人能夠回來，置家也像在祁連山一樣。拉弓即使比不上霍去病，投筆或許像班超一樣。離開家鄉已經快忘記了年月，太陽從滄海升起或許家還在。偶爾朝連峯望一望東南方向，雲霧濛濛在腹背生出。我從前在九州歷經艱險，在五嶽頂上都留下了標記。南條山北條山都很平常，太乙方位的山和太室山都比不上這裏奇特。你沒看見奇特的山峯在塞外天如何造就，風的力量使人猛然飛起來。一座山峯有缺口處就補充一朵雲，人想要出山但云不允許。

賞析

這首詩描繪了天山雄偉壯麗的景象和獨特的氣候、地形等。詩中用豐富的想象和生動的描寫展現了天山的奇景，如「日月何處棲，總掛青松巔」等描述生動傳神。詩人不僅描寫了自然景觀，還融入了自己的感慨和思考，如對長城是否需修築的看法，以及對家鄉的思念等，使詩歌更具內涵。整體語言豪邁奔放，意境開闊，生動地展現了天山的壯闊與奇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