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不寐寫懷,用稼軒、同父倡和韻

已矣何須說!笑樂安、彥升兒子,寒天衣葛。百結千絲穿已破,磨盡炎風臘雪。看種種、是餘之發。半世琵琶知者少,枉教人、斜抱胸前月。羞再挾,王門瑟。 黃皮褲褶軍裝別。出蕭關、邊笳夜起,黃雲四合。直向李陵臺畔望,多少如霜戰骨。隴頭水、助人愁絕。此意盡豪哪易遂?學龍吟、屈煞牀頭鐵。風正吼,燭花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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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

  • 樂安、彥升兒子:以樂安彥升家子侄輩的寒酸狀況自比。這裏借指境遇不佳。
  • 衣葛(yì gě):穿着葛布衣服。葛,一種植物纖維製成的布,一般夏季穿着,此處強調在寒天穿着單薄。
  • 百結千絲:形容衣服破舊,補丁很多。
  • 炎風臘雪:炎風,炎熱的風,代表夏天;臘雪,臘月的雪,代表冬天。表示歷經寒暑。
  • 種種:頭髮短少的樣子,形容年老。《左傳·昭公三年》:「餘發如此種種,餘奚能爲?」
  • 半世琵琶:這裏以琵琶自比,暗指自己半生才藝無人賞識。
  • 胸前月:指琵琶,琵琶圓形如月。
  • 羞再挾(xié),王門瑟:羞於再抱着瑟去權貴之門求賞識。《戰國策·齊策》記載,齊宣王喜歡聽人鼓瑟,南郭處士不會奏瑟,卻混在樂隊裏充數,後來宣王死後,湣王繼位,要聽獨奏,南郭處士就逃走了。這裏表示不屑於以不正當手段獲取權勢。
  • 黃皮褲褶(kù zhě):黃色皮質的騎服,爲軍裝樣式。褶,一種上衣。
  • 蕭關:古關名,在今寧夏固原東南,爲古代邊防要地。
  • 邊笳:邊境上的胡笳,笳是一種吹奏樂器,多在邊塞時聽見,其聲悲涼。
  • 黃雲:邊塞的風沙揚起,天空呈現黃色,象徵邊地的荒寒。
  • 李陵臺:在內蒙古自治區正藍旗南黑城子。李陵是漢武帝時將領,出擊匈奴兵敗投降,後人在其投降處築臺紀念。
  • 隴頭水:隴山上的流水,在隴山一帶的少數民族常以此水錶達哀怨之情,古詩中常作爲哀愁的象徵。
  • 學龍吟、屈煞牀頭鐵:以龍吟來形容自己的抱負像龍吟一樣壯烈,然而空有志向,把牀頭的劍都委屈壞了(鐵,此處指劍),意思是壯志未酬。

翻譯

算了吧,還有什麼可說的!可笑我就像樂安、彥升家的子弟一樣,在寒冷的冬天還穿着單薄的葛衣。衣服已經千瘡百孔,補丁無數,歷經了無數的炎夏寒冬。看看我這稀疏的頭髮,全是歲月的痕跡。半輩子就如同那少有人懂的琵琶,白白讓人斜抱着那似月的琵琶。實在羞於再去權貴之門,拿着瑟去討歡心。

身着與衆不同的黃皮軍裝。走出蕭關,夜晚邊地的胡笳聲響起,黃沙彌漫天空,黑暗四野合圍。徑直朝着李陵臺的方向望去,那裏有多少如同霜雪般潔白的戰死士兵的屍骨。隴山上的流水,更添無盡愁緒。這份豪情壯志哪能輕易實現?我想學那龍吟般壯懷激烈,卻只能讓牀頭的寶劍委屈至此。狂風在咆哮,燭花也被震得炸裂開來 。

賞析

這首詞以沉鬱悲憤之情,抒發了作者半生坎坷、壯志難酬的感慨。上闋開篇「已矣何須說」便奠定了悲憤無奈的基調,借樂安、彥升兒子寒天衣葛的境遇,描繪自己生活的困苦與仕途的不順。「百結千絲」「炎風臘雪」「種種是餘之發」等句,通過細節描寫,從生活的艱難到自身的衰老,深刻展現出人生的滄桑。以「半世琵琶」「王門瑟」等典故,表達自己才藝難展、不屑於攀附權貴的清高與失落。 下闋格調一轉,描寫身着軍裝奔赴邊關的場景,「黃皮褲褶軍裝別」展現出一種豪邁之氣。「出蕭關、邊笳夜起,黃雲四合」描繪出邊地雄渾、荒寒且充滿肅殺之氣的環境,「直向李陵臺畔望,多少如霜戰骨」,體現出作者對歷史與現實、戰爭殘酷的思考。「隴頭水、助人愁絕」進一步烘托愁緒。而「此意盡豪哪易遂」又將豪情拉回到壯志難酬的無奈現實,「學龍吟、屈煞牀頭鐵」以誇張的手法,將內心的矛盾與悲憤推向高潮。最後「風正吼,燭花裂」,以景語收束,狂風、燭花的意象,再次呼應內心激烈的情緒,使全詞意境沉雄,情感真摯動人,將作者壯志難伸、悲憤難平的複雜心境刻畫得淋漓盡致。

陳維崧

陳維崧

陳維崧(1625~1682年),字其年,號迦陵,江蘇宜興人。明末清初詞壇第一人,陽羨詞派領袖。明末四公子之一陳貞慧之子。明熹宗天啓五年(1625年),陳維崧出世,幼時便有文名。十七歲應童子試,被陽羨令何明瑞拔童子試第一。與吳兆騫、彭師度同被吳偉業譽爲“江左三鳳”。與吳綺、章藻功稱“駢體三家”。明亡後,科舉不第。弟弟陳宗石入贅於商丘侯方域家,陳維崧亦寓居商丘,與弟同居。順治十五年(1658年)十一月,陳維崧訪冒襄,在水繪庵中的深翠房讀書,冒襄派徐紫雲(雲郎)伴讀。康熙元年(1662年),陳維崧至揚州與王士禎、張養重等修禊紅橋。康熙十八年(1679年),舉博學鴻詞科,授官翰林院檢討。卒於清聖祖康熙二十一年(1682年),享年五十八歲。 ► 1702篇诗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