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初度感賦
註釋
- 初度:生日。
- 落紅:落花。
- 杜戶:關閉門戶。 杜:堵塞、關閉。
- 桑薴翁:唐代陸羽的別號。這裏指像陸羽一樣隱居的人。
- 絛轡(tāo pèi):系鷹的絲繩和繮繩。
- 曩(nǎng):從前。
- 梁鍠:唐代詩人,一生不得志。
- 隱衷:內心隱藏的想法。
- 徐積:北宋詩人,終身不仕不娶。
- 平子:東漢張衡,字平子。「甘蒿蓬」意思是甘心過貧窮的生活。
- 環堵:四周環着每面土牆的屋子,形容狹小簡陋的居室。
- 眢井(yuān jǐng):枯井。
- 鞠藭(jū qióng):即芎藭,一種香草。
- 冥飛鴻:高飛的鴻雁,常比喻避世隱居的人。
- 伏波:指東漢伏波將軍馬援。
- 定遠:指東漢定遠侯班超。
- 麒麟閣:漢代閣名,表彰功臣之地。
- 白榆塞:泛指北方邊塞。
- 珥毫(ěr háo):古代史官、諫官入朝,常插筆於冠側,以便記錄,叫珥毫。
- 甘泉宮:宮殿名,在今陝西淳化西北。
- 禹穴:相傳爲夏禹葬地,在浙江紹興會稽山。
- 華封:華山的封禪。
- 弱水:古代神話中稱險惡難渡的河海。
- 吳江淞:即吳淞江,在今江蘇南部,流經上海入黃浦江 。
- 鬼谷:相傳爲鬼谷子隱居處 。
- 崆峒(kōng tóng):山名,在甘肅平涼市西 。
- 泰岱峯:泰山的山峯 。泰岱即泰山 。
- 莊生:莊子。「齊得喪」意思是以平常心對待得失 。
- 儒仲:東漢王霸字儒仲,淡薄榮利。
- 呼馬、呼牛:出自《莊子·天道》「呼我牛也而謂之牛,呼我馬也而謂之馬」,意思是譭譽隨人。
- 伏雌:母雞,這裏指安於平淡生活的人。 伏:趴、臥 。 雌:雌性 。
- 飛雄:高飛的雄鳥,這裏指志向高遠、追求功業的人。
- 菊秫(shú):菊花和高粱,陶淵明愛菊,釀酒多用高粱。
- 陸倕(chuí):南朝梁文學家。
- 便便:形容腹部肥滿 。 便:讀pián 。
- 轣轣(lì lì):形容轆轤般,不停地轉動 。
- 藜藿(lí huò):泛指粗劣的飯菜 。
- 妻孥(nú):妻子和兒女 。 孥:兒女 。
- 謬以:錯誤地把……當作 。
- 少微:星名,古人認爲象徵處士 。
- 高崧:東晉官員。
- 靈均:屈原的字 。
- 庚寅、丙寅:屈原出生於庚寅日,詩人出生於丙寅年。
- 蘭芷:蘭花與白芷,皆香草,比喻美好的品德。
- 劫中:指人生歷程中 。 劫:佛教用語,指漫長的時間階段,這裏指人生時期 。
- 烏兔:神話中,太陽中有金烏,月亮中有玉兔,所以用烏兔指日月 。
翻譯
我活到四十歲,歷經了四十個春風歲月,眼前的風光如落花般匆匆逝去。看那山水景色,都已經心生厭倦,如今我關上家門,時常像那隱居的桑薴翁一樣。
我如今爲何守在這屋子之中?就好像俊逸的雄鷹被繫上絛轡,仙鶴困在囚籠裏。我的心志逐漸低沉,就如同降伏了的巨龍,往昔的瀟灑不凡已經大不如前。
梁鍠雖有不凡的意氣卻沒有祿位,蘇軾那顆頭顱下也藏着內心深處的苦衷。我難道真的如徐積那般不婚不仕?也並非像張衡那樣甘心過貧窮的生活。
如今時世變遷,我只能伏居在這狹小的居室,就如同身處枯井之中,卻佩戴着香草。走陸路擔憂虎狼的兇惡,行水路又害怕蛟鱷的兇險!
這繁華的世界都已被污染,遙看只有高飛的鴻雁超脫塵世。我向來志向崇高,希望能遇到像馬援、班超那樣的機遇。
不然就如同在麒麟閣留下畫像的功臣,或者像在龜茲作賦聲震雲霄的才子。騎着馬揮着鞭在北方邊塞縱橫,在甘泉宮侍從皇帝,插筆記事盡情談論。
又或者在萬里路上遨遊,向東探尋禹穴,向西參與華山封禪。崑崙山、弱水等地都要去領略,然後乘船回來,在吳江淞稍作停泊。
在神仙曾隱居的鬼谷探尋,在崆峒山追尋蹤跡,興致來了就登上泰山的高峯。可奈何如今我憔悴地被困在海外,平生的衆多願望沒有一個能夠實現!
天地雖大卻沒有我的容身之處,五嶽的雄偉只能空存在我心間。幸好莊子能看淡得失,王霸也能忘卻榮辱。
叫我牛也好,叫我馬也罷,都隨它去;做龍或者做鼠,其實也都很平庸。這些年來百般念頭都已如灰燼般消散,我這安於平淡的人並不羨慕那些志向高遠追求功業之人。
陶淵明只爲菊花和釀酒的高粱打算,陸倕一心想着在田畝間終老。與山中的鹿麋爲伴,和水中的魚兒爲友,春天傾聽鳥兒歡唱,秋天聆聽蟲兒低吟。
我腹中飽讀詩書,可肚子裏常常只能用粗劣的飯菜填飽。妻子兒女爲我斟酒祝壽,還錯把我當作德高望重的人。
屈原出生在庚寅日,我出生於丙寅年,真慚愧沒有如同蘭芷般美好的品德降臨到我身上!人生歲月裏日月如飛轉的雙丸,轉眼間十多年就已經在遼東度過。
賞析
這首詩是詩人四十歲生日時的感慨之作。詩作以詩人自己的人生歷程和心境變化爲線索,情感豐富而深沉。開篇通過描繪自己四十年來時光如落花般流逝,表達對歲月匆匆的感慨以及對世間俗事的厭倦,隨後用雄鷹、仙鶴被囚的比喻,抒發自己理想抱負難以實現、當下境遇困窘的無奈。
詩中大量引用古代人物事例,如梁鍠、蘇軾、徐積、張衡等,來映襯自己複雜矛盾的心境,既有着對功名利祿的渴望,又因現實無奈而不得不考慮退隱。接着描述在亂世中面臨的種種風險與艱難,以如行陸路怕虎狼、水路怕蛟鱷,表達對生存環境的擔憂與對社會現實的不滿。
詩人回憶往昔宏偉的志向,希望能像馬援、班超建立功勳,或像文人般留下傳世名聲,遨遊四海遍訪名山,可現實卻是被困海外,壯志未酬,強烈的反差更突出了內心的痛苦與失落。
後半部分境界漸趨通達,以莊子的達觀、陶淵明與陸倕的悠然自得自比,試圖在平淡生活中尋得心理安慰。最後詩人回到當下生日時刻,妻兒祝壽但又「謬以少微當高崧」的自嘲,以及聯繫屈原出生日對比自己,傳達出雖歷經滄桑但仍對美好品德有所追求,這感慨之中又帶着一絲苦澀無奈。整首詩情感層層遞進、相互交織,生動刻畫了詩人在中年時複雜的人生況味與心路歷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