譯文
山青芙蓉美,水明儼如畫,仙遊巖洞水波間。臨風慨嘆遙想,周處當年斬蛟靈,長橋千載尤橫跨。
解綬帶投冠簪,歸隱躬耕田間,黃雞白酒漁樵社。陳登不復少壯豪,耳邊再無功名噪。
注釋
陽羨:今江蘇宜興,因境內有陽羨山而得名。詞牌即是《踏莎行》曲調。
山秀芙蓉:形容陽羨山巒如花。李白《望九華山贈青陽韋仲堪》詩:“秀出九芙蓉。”
溪明罨(yǎn)畫:常州宜興有罨畫溪,溪水明淨。罨畫:雜色彩畫。
真遊:猶仙遊。陽羨有張公洞,相傳漢代天師張道陵曾修行於此。
斬蛟靈:西晉陽羨人周處,年少時十分勇敢,曾於長橋下揮劍斬蛟,爲鄉里除害,傳爲佳話。
長橋:《太平寰宇記》“常州宜興”條:長橋在縣城前,“晉周處少時斬長橋下食人蛟,即此處也。”
解組投簪(zān):解去綬帶,投棄冠簪,指去官爲民。
元龍:是三國名士陳登的字。據《三國志·陳登傳》所載,他當漢末天下大亂之時,憂國忘家,爲天下所重。他曾對來拜訪他的許汜求田問舍、言無可採的行爲表示鄙棄,會面之時,“久不相與語,自上大牀臥,使客(許汜)臥下牀”,這件事得到了劉備的激賞。
賞析
賀鑄是詞壇上一位怪傑,其生活際遇,其藝術風格,其內心世界都是複雜而多彩的。他有許多詞都是寫騷情豔思的,但這首《陽羨歌》卻透露着隱逸之情,充滿了沉鬱悲憤之氣。
宜興,古稱陽羨。賀鑄晚年寓居蘇州,杭州,常州一帶,常常往來於宜興等地,此篇想是晚年的作品。
上片寫景爲主,開首兩句寫山川秀麗。據地方誌所載,陽羨境內有芙蓉山,罨畫溪。罨畫,原指彩畫,以此名溪,想是此處風景美麗如畫。這裏不言“芙蓉山高,罨畫溪明,”而顛倒爲“山秀芙蓉,溪明罨畫。”這就使得“芙蓉”、“罨畫”均一語雙關。它們既是地名,又是形容詞修飾語,寫山川如芙蓉如彩畫般的美麗可人。“真遊”一句寫溶洞之美。“真遊洞”即仙遊洞之意;真,即仙。陽羨有張公洞,相傳漢代天師張道陵曾修行於此。洞中鬼斧神工,天造地設,美麗非凡。面對青山,碧水,滄波……,於是有感而發,轉而寫人。“臨風”二句用周處之典。周處,陽羨人,少孤,橫行鄉里,鄉人把他和南山虎、長橋蛟合稱三害。有人勸周處殺虎斬蛟,實際上是希望三害只剩下一種。周處上山殺虎,入水斬蛟,回來後知道原來鄉人憎惡自己,於是翻然改過。後來在文學作品中常以斬蛟比喻勇敢行爲。唐劉禹錫《壯士行》詩有句雲:“明日長橋上,傾城看斬蛟。”賀鑄“臨風”二句既有對周處的讚美,又有自己功業未就的感慨。“慨想”二字傳導出的感情是複雜的。
下片抒懷與“慨想”暗脈相通。組,印綬,即絲織的帶子,古代用來佩印。“解組”,即辭去官職。“投簪”,丟下固冠用的簪子,也比喻棄官。“解組”三句是說自己辭官歸隱,終日與漁人樵夫爲伍,黃雞白酒,作個買田置屋的田舍翁。結處以陳登自比。據《三國志·魏志·陳登傳》記載,東漢人,陳登,字元龍。許汜見陳登,陳登自己睡大牀,而讓許汜睡下牀。後劉備與許汜論天下英雄時,許汜說:“陳元龍湖海之士,豪氣不除。”劉備責難許汜沒有濟世憂民之心,只知求田問舍,爲個人打算。並且說,要是我的話,我要自己睡到百尺樓上,讓你許汜睡在地上。此處賀鑄借陳登說自己已不再有年青時憂國憂民、建功立業的豪情壯志,耳邊也不再有功名利祿之語。這結句實則是反語,是壯志難酬的激憤之語。
這首詞雖有山明水秀,雖有求田問舍,骨子裏仍是沉鬱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