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釋
樓上久踟躇:樓,指岳陽樓.元豐六年(1083),作者被謫監郴州(今湖南郴縣)酒稅,途經岳陽,登樓賦詞.現傳《賣花聲》二首,一首標明“題岳陽樓”,此當爲一時之作。踟躇:謂猶豫,徘徊不進。《詩·靜女》“愛而不見,搔首踟躕。”曹植《贈白馬王彪》:“欲還絕無蹊,攬轡止踟躇。”古詩百科
三閭:三閭大夫的簡稱。指屈原,戰國楚人,初輔佐懷王,做過左徒,三閭大夫。頃襄王時被放逐,長期流浪沅湘流域,最後投汩羅江而死。李商隱《過鄭廣文舊居》:宋玉平生恨有餘,遠循蘭楚吊三閭。”作者吊三聞,亦同此意。
自是長安日下影:日下。指京都。《晉書·陸雲傳》載;“雲與苟黲素未相識,嘗會華(張華)坐。華日,‘今日相遇,可勿爲常談.’雲因抗手曰‘雲間陸士龍.’隱曰:‘日下苟鳴鶴”苟,潁川人。潁川與當時西晉首都洛陽相近,故稱日下。王勃《滕王閣序》有“望長安于日下”句。作者自京都被謫,亦從長安日下而來,故云。
賞析
樓上久踟躇,地遠身孤。“踟躇”(ChíChú),徘徊不前,逗留之意。“地遠”張舜民遠謫,歷時三,涉水六,過州十有五。自汴抵郴,所至流連。即言詩人登上岳陽樓,放眼望見山迢水闊,只覺孤身飄零僻遠異地,前路茫茫,歸路茫茫,滿心彷徨,無限悲涼。起句即以“久彷徨”寫出心思沉重。
擬將憔悴吊三閭。“擬”即效仿之意。“憔悴”形容人瘦弱,面色不好看:顏色憔悴,形容枯槁,枯涸。引申爲勞苦,失意:冠蓋滿京華,斯人獨憔悴。“三閭”戰國時楚國官名,屈原貶後任此職,此處指屈原。屈原“博聞強志,明於治亂,嫺於辭令。”“屈平正道直行,竭忠盡智,以事其君,讒人間之”“信而見疑,忠而被謗”“屈原至於江濱,被髮行吟澤畔,顏色憔悴,形容枯槁。”(《屈原賈生列傳》)後西漢賈誼因統治階級內部矛盾而受毀謗與排擠,在漢文帝三年(公元前177年)被貶爲長沙王太傅以後作《吊屈原賦》,他認爲自己政治上的遭遇同屈原相似,因而賦中不但慨嘆屈原生前的不幸,對他寄以極大的同情;同時,也以屈原坎坷的一生作自喻,揭露了統治者的是非不分、黑白顛倒,抒發了自己不受重用的不平和不甘屈服的心情。此處詩人吊屈原也有此意,借屈原才華橫溢,正直不屈,忠君愛國卻幾遭放逐的悲慘遭遇,表達了自己“信而見疑,忠而被謗”悲憤苦悶和遠謫異地的淒涼。
自是長安日下影,流落江湖。長安是唐代的國都,朝廷國君所在地。李白《登金陵鳳凰臺》“總爲浮雲能蔽日,長安不見使人愁。”後人常以長安借代當朝國都,國君。如南宋辛棄疾《鷓鴣天》“西北望長安,可憐無數山。”本詞中“長安”借代指當時北宋都城汴京。“日下”古代以帝王比作日,因以帝王所在之地爲日下。“流落江湖”形容仕途失意,困厄潦倒,漂泊異鄉。“江湖”與“廟堂”相對,見范仲淹《岳陽樓記》“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此處化用孟郊《失意歸吳因寄東臺劉復侍御》“自念西上身,忽隨東歸風。長安日下影,又落江湖中。”之句,傳達思君戀闋之意,抒發被貶去國之悲。類似還有王仲宣“南登霸陵岸,回首望長安。”等
上闕寫盡流落江湖,遠謫異地的孤獨;仕途失意,忠而被貶的苦悶;思君戀國,實現抱負的渴望。
爛醉且消除。不醉何如。“爛醉”即大醉,以喝酒之多,醉酒之沉,寫出內心愁苦之多,淺醉尚不行,要待大醉,喝到不省人事方能得片刻的消解。“且”即“暫且”,猶言酒醒後千愁萬苦涌心頭,愁更濃。想來詞人定是終日醉酒,消磨時日,麻醉自己。一句不醉何如。寫盡志不得申,愁不得解的無奈苦悶。
又看暝色滿平蕪。“暝色”即暮色,夜色。見王維《山居秋暝》。“平蕪”即草木叢生的平曠原野。見歐陽修的詩句:“平蕪盡處是青山,行人更在青山外。”渾渾噩噩,昏昏沉沉中又見暮色漸起,漸濃,籠罩整個曠野。“滿”有“佈滿”“充滿”之意,一則寫出夜色漸濃的動態過程,寫出時光偷逝寫出詩人內心隱隱年華空逝報國無門的悲苦。二則也出暮色之濃,遍佈之廣,以昏沉蒼茫的夜色襯托出詩人悽愴的內心。
試問寒沙新到雁,應有來書。自古思鄉懷人(君)常冀鴻雁傳書,此句化用杜牧《秋浦途中》“爲問寒沙新到雁,來時爲下杜陵無。”“新到雁”即剛到之雁,“應”應該之意,推向,期望。寄情鴻雁抒發渴望家書,朝廷音訊的迫切心情。“新到雁”也即新來之雁,雁是候鳥,按時遷徙,而人歸不歸卻不是自主的。所以有“人歸落雁後,思發在花前”的感嘆。滯留異地的舊人看着南來的新雁,不絕感慨又過一年,對故鄉親人的思念,宦海失意,思歸不得的愁苦不覺更深一層,“新”極具表現力,強化了情感。

張舜民
生卒年不詳,北宋文學家、畫家。字芸叟,自號浮休居士,又號矴齋。邠州(今陝西彬縣)人。詩人陳師道之姊夫。英宗治平二年(1065)進士,爲襄樂令。元豐中,環慶帥高遵裕闢掌機密文字。元祐初做過監察御史。爲人剛直敢言。徽宗時升任右諫議大夫,任職七天,言事達60章,不久以龍圖閣待制知定州。後又改知同州。曾因元祐黨爭事,牽連治罪,被貶爲楚州團練副使,商州安置。後又出任過集賢殿修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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