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又作南來,看重陽葯市,元夕燈山?
羽箭雕弓,憶呼鷹古壘,截虎平川。吹笳暮歸野帳,雪壓青氈。淋漓醉墨,看龍蛇飛落蠻箋。人誤許、詩情將略,一時才氣超然。
何事又作南來,看重陽藥市,元夕燈山?花時萬人樂處,欹帽垂鞭。聞歌感舊,尚時時流涕尊前。君記取、封侯事在。功名不信由天。
拼音
譯文
在險峻的古壘旁,在遼闊的平川上,打獵習武。身背弓箭,臂揮雄鷹,手縛猛虎。直至暮色蒼茫,笳聲四起,才獵罷歸來,野營帳幕的青氈上早已落滿了厚厚的雪花。喝罷了酒,揮筆疾書,那龍飛鳳舞的草書,墨跡淋漓,落在了紙上。人們也許是錯誤地讚許我,是一個既有詩情,又有將略的超羣人才。
爲什麼偏要我離開南鄭前線南來成都呢,是爲了逛重陽節的藥市,看元宵節的燈山嗎?每當繁花盛開的時候,在那萬人遊樂的地方,我也斜戴着帽子,提着馬鞭,任馬兒漫走。每當聽歌觀舞,酒酣耳熱的時候,我會想到過去的軍旅生活而感慨萬千,不知不覺中淚灑酒樽前。請千萬記住,殺敵報國,建功封侯的大事是要自己去奮鬥的,我就不信這都是由上天來安排的。
注釋
漢宮春:詞牌名。
南鄭:地名,即今陝西省漢中市,地處川陝要衝,自古爲軍事重鎮。
截虎:陸游在漢中時有過射虎的故事。
野帳、青氈:均指野外的帳幕。
淋漓醉墨:乘着酒興落筆,寫得淋漓盡致。
龍蛇:筆勢飛舞的樣子。
蠻箋(jiān):古時四川產的彩色箋紙。
許:推許、讚許。
詩情將略:作詩的才能,用兵作戰的謀略。
燈山:把無數的花燈疊作山形。
欹(qī)帽垂鞭:帽子歪戴着,騎馬緩行不用鞭打,形容閒散逍遙。敧帽,指歪戴着帽子;欹,歪戴。
不信由天:不相信要由天意來決定。
序
這首詞上闋表明詞人對在南鄭時期的一段從軍生活珍視並且回味,下闋跟上闋形成鮮明的對照。全詞筆觸剛柔相濟,結構波瀾起伏,格調高下抑揚,充分顯示了作者的愛國主義精神。
賞析
此詞的上闋,表明作者對在南鄭時期的一段從軍生活,是這樣的珍視而回味着。他想到在那遼闊的河灘上,崢嶸的古壘邊,手縛猛虎,臂揮健鷹,是多麼驚人的場景!這些令作者如此振奮而又如此爽快,因此在陸游的詩作裏,時常提到,《書事》詩說:“雲埋廢苑呼鷹處。”《忽忽》詩:“呼鷹漢廟秋。”《懷昔》詩:“昔者戍梁益,寢飯鞍馬間,……挺劍剌乳虎,血濺貂裘殷。”《三山杜門作歌》詩:“南沮水邊秋射虎。”寫的都是在南鄭從軍時的生活。同時他又想到晚歸野帳,悲笳聲裏,雪花亂舞,興醋落筆,寫下了龍蛇飛動的字幅和氣壯河山的詩篇,作者不斷涌動的激情令其興致大發,豪邁之感也就變成了筆下的淋漓沈雄。這當然是值得自豪的啦。可是卷地狂飆,突然吹破了詞人壯美的夢境。成都之行,無疑是將作者心中熊熊燃燒的抗金意願置於“無實現之日”的冷宮之中,遂有了自己的文才武略,何補時艱的深深感慨?“人誤許”三字,不是謙詞,而是對當時朝廷壓抑主戰派、埋沒人才的憤怒控訴。
下闋跟上闋形成鮮明的對照。在繁華的成都,藥市燈山,百花如錦,有人在那裏沉醉。可是,在民族災難深重的年代裏,在詞人的心眼裏,錦城歌管,只能換來樽前的流涕了。“何事又作南來”一問,蘊藏着多少悲憤在內!可見,詞人面對這些所謂的城市文明不禁更是心酪。這裏的人們都已忘記了故土還在異族手裏,往日的雄壯戰場場面已被面前的一切所取代。
看在眼裏,痛在心裏,但作者並不只是埋頭於悲憤之中,而是作出了堅定的回答:“謀事在人成事也在人!”陸游大量詩篇裏反覆強調的人定勝天思想,在這裏再一次得到了體現。心中猶存着重上抗金前線,在戰場上建功立業的強烈願望“君記取、封候事在”,心中的愛國之志涌現在了讀者面前。這裏表明了詞人的意志,並沒有因爲環境的變化而消沉,而是更堅定了。
此詞的藝術特色,總體上用對比的手法,以南鄭的過去對比成都的現在,以才氣超然對比流涕尊前,表面是現在爲主過去是賓,精神上卻是過去是主現在是賓。中間又善於用反筆鉤鎖等寫法,“人誤許”“功名不信由天”兩個反筆分別作上下闋的收束,顯得有千鈞之力。“詩情將略”分別鉤住前七句的兩個內容,“聞歌”鉤住“藥市、燈山”四句,“感舊”鉤住上闋。在渲染氣氛,運用語言方面,上闋選擇最驚人的場面,出之以淋漓沉雄的大筆,下闋選擇成都地方典型的事物,出之以婉約的格調,最後又一筆振起,因此發出了內心的呼喊,以激昂的格調、振奮的言辭,從而使全詞的思想感情走向最高潮,深深地感染了讀者。詞筆剛柔相濟,結構波瀾起伏,格調高下抑揚,從而使通篇迸發出愛國主義精神的火花,並給讀者以美的享受。
(以下内容由 AI 生成,仅供参考。)
注釋
羽箭雕弓:用鳥羽裝飾的箭,雕刻花紋的弓,指裝備精良。 呼鷹:呼鷹以逐獸,這裡指打獵。 古壘:古代畱下的軍壘。 截虎平川:在平坦的原野上打虎。 笳(jiā):古代北方民族的一種樂器,類似笛子。 蠻牋(jiān):蜀地制造的彩色牋紙。 欹(qī)帽:側戴帽子。 尊前:在酒樽之前。
繙譯
我常常廻憶起在南鄭時的那段時光,那時我手持精良的羽箭雕弓,在古老的軍壘旁呼鷹逐獸,在平坦的原野上打虎。傍晚時,在野外的營帳中吹起笳聲,歸來時,大雪已壓在了青色的毛氈上。我沉醉中揮筆潑墨,筆走龍蛇,在蜀地的彩色牋紙上盡情揮灑。人們錯誤地贊許我,認爲我既有詩情,又有將略,一時間才華氣概超凡絕倫。
爲什麽我又要來到南方,看重陽節的葯市,元宵節的燈山呢?在繁花盛開時,人們都在歡樂的地方,我卻側戴著帽子,悠閑地垂下馬鞭。聽到歌聲,不禁感懷往事,在酒樽前還時常落淚。您要記住,封侯拜相的事還在,功名不是衹靠上天決定的。
賞析
這首詞上闋通過廻憶在南鄭的軍旅生活,展現了作者的豪情壯志和非凡才能。羽箭雕弓、呼鷹古壘、截虎平川等場景,描繪出了一個英勇豪邁的形象。下闋筆鋒一轉,寫來到成都後的情景,與上闋形成鮮明對比,流露出作者對往昔的懷唸和對現狀的不滿。整首詞情感真摯,既有對過去的追憶,又有對未來的期望,表達了作者渴望建功立業、不甘命運擺佈的堅定信唸。

陸游
宋越州山陰(今浙江紹興)人,字務觀,號放翁。陸陶山孫,陸宰子。少有文名。年十二能詩文,以蔭補登仕郎。宋高宗紹興二十三年(1153年)兩浙轉運司鎖廳試第一,以秦檜孫塤居其次,抑置爲末。明年禮部試,主司復置前列,因論恢復,爲檜黜落。檜死,紹興二十八年(1158年)始爲福州寧德主簿(清乾隆《寧德縣志·卷三》)。紹興三十年(1160年),力除敕令所刪定官(《建炎以來繫年要録·卷一百八十五》)。紹興三十一年(1161年),遷大理寺司直(《建炎以來繫年要録·卷一百九十一》)兼宗正簿。宋孝宗即位,遷樞密院編修官兼編類聖政所檢討官,賜進士出身(《宋會要輯稿·選舉九·十九》)。因論龍大淵、曾純甫招權植黨,出通判建康府。乾道元年(1165年),改通判隆興府,以交結臺諫,鼓唱是非,力説張魏公用兵論罷。乾道六年(1170年),起通判夔州(《渭南文集·卷四十三·入蜀記》)。乾道八年(1172年),應王公明辟,爲四川宣撫使幹辦公事。其後曾攝通判蜀州,知嘉州、榮州。淳熙二年(1175年),范石湖帥蜀,爲成都路安撫司參議官(《渭南文集·卷十四·范待制詩集序》)。淳熙三年(1176年),被劾攝知嘉州時燕飲頹放,罷職奉祠,因自號放翁。淳熙五年(1178年),提舉福建路常平茶監(《省齋文稿·卷七·送陸務觀赴七閩提舉常平茶事》)。淳熙六年(1179年),改提舉江南西路(《渭南文集·卷十八·撫州廣壽禪院經藏記》)。以奏發粟賑濟灾民,被劾奉祠。淳熙十三年(1186年),起知嚴州(淳熙《嚴州圖經·卷一》)。淳熙十五年(1188年),召除軍器少監。宋光宗即位,遷禮部郎中兼實録院檢討官,未幾,復被劾免(《宋會要輯稿·職官七十二·五十四》)。閑居十餘年。宋寧宗嘉泰二年(1202年),詔同修國史,實録院同修撰,兼祕書監(《南宋館閣續録·卷九》)。嘉泰三年(1203年),寶謨閣待制致仕。開禧三年(1207年),進爵渭南縣伯。嘉定二年(1210年)卒,年八十五。放翁畢生主張抗金,收復失地。與尤遂初、楊誠齋、范石湖並稱爲「南渡後四大家」。工詩、詞、散文,亦長於史學,著作繁富。今存詩九千餘首,其詩內容極爲豐富,風格雄渾豪放,多沈鬱頓挫,感激豪宕之作,亦不乏清新之作。詞作量不及詩篇,但亦富氣吞殘虜之概。楊升菴謂「放翁辭,纖麗處似淮海,雄慨處似東坡。」著有《渭南文集》五十卷,《劍南詩稿》八十五卷、《南唐書》、《老學菴筆記》等。生平見《宋史·卷三百九十五·陸游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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