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釋
菩薩蠻:詞牌名。此詞詠立春或人日。全篇上下兩片大意從隋薛玄卿《人日詩》:「人歸落雁後,思發在花前」脫化。
頗黎:李太白《玉階怨》「卻下水精簾」,李義山《偶題》「水紋簟上琥珀枕」,表示光明潔凈的境界和這句相類。「頗黎」旣玻瓈、玻璃。
「江上柳如煙,雁飛殘月天」句:張臯文《詞選》評注:「江上以下,略敍夢境。」後來説此篇者亦多采用張説。説實了夢境似亦太獃,不妨看做遠景。詳見《讀詞偶得》。
「藕絲秋色淺」句:藕合色近乎白,故説「秋色淺」,不當是戴在頭上花勝的顔色。這裏藕絲是借代用法,把所指的本名略去,古詞常見。如温飛卿另首《菩薩蠻》「畫羅金翡翠」不言帷帳;南唐中主《山花子》「手捲眞珠上玉鈎」不言簾。這裏所省名詞,當是衣裳。作者另篇《歸國謡》:「舞衣無力風斂,藕絲秋色染」,可知。李長吉《天上謡》:「粉霞紅綬藕絲裙。」
勝:花勝,以人日爲之,亦稱「人勝」。《荆楚歲時記》:「正月七日爲人日,……翦彩爲人,或縷金簿(箔)爲人以貼屛風,亦戴之頭鬢;又造華勝以相遺。」華勝男女都可以戴;有時亦戴小幡,合稱幡勝。到宋時這風俗猶存,見《夢梁錄》《武林舊事》「立春」條。
香紅:指花,即以之代花。著一「隔」字,兩鬢簪花,光景分明。
玉釵頭上風:幡勝搖曳,花氣搖蕩,都在春風中。作者《詠春幡》詩:「玉釵風不定,香步獨徘徊」意境相近。
序
此詞所寫的主人公是一位年輕女子。上闋寫她居處的環境,藉助景物的烘托委婉地透露出人物的心理狀態;下闋描述她的穿戴打扮,通過幾個細節勾勒了人物的形貌,合起來是一幅玲瓏明麗的女子懷春圖。
賞析
這首詞所寫的主人公是一位年輕女子。水精,就是水晶。頗黎,就是玻璃。門窗上挂著水晶製成或者晶瑩透明賽似水晶的簾子,牀上放著玻璃製成或滑潤細膩如玻璃般的枕頭。第一句雖僅舉出兩件器物,但女子房中其他陳設的精致講究由此便可想見。更重要的是,房主人情操的高雅美潔,也就可以藉此窺見端倪。此刻,女主人公正恬然入睡於她那繡有鴛鴦圖案的錦被之中,做著一箇箇旖旎的夢。《古詩十九首·客從遠方來》:「客從遠方來,遺我一端綺。……文采雙鴛鴦,裁爲合歡被。」被子用香爐熏過,旣暖且香,故能「惹夢」——帶有温柔綺麗色彩的春夢。開篇兩句,僅十四箇字,幷列地寫了水精簾、頗黎枕、鴛鴦錦三件器物,卻幷不給人平板獃滯之感,因爲其中著意點染了輕輕浮動於室內的香氣和主人公幽遠飄緲的夢思,就使這本來靜止的畫面變得有了生氣,甚至充滿了幻想的意味。
「江上柳如煙,雁飛殘月天」,緊承「暖香惹夢」而來,因此清人張惠言認爲這兩句寫的就是女主人公的夢境(見張臯《詞選》對此詞的評注)。這自然不無道理。可是,盡管日常生活中的夢有許多确是不可思議、無從解釋的,在文學作品中所寫的夢卻大抵能找到某種現實的原因或契機。因此,即使「江上」兩句寫的是夢境,這夢境也必然與女主人公的生活實境有些關係。根據温飛卿的另一首詞《望江南·梳洗罷》可以想象,這位夢見「江上柳如烟」的女子,或許也是住在臨江的樓閣裏,每日對著江水在思念著心上人。她的夢,很可能便是她平日習見景致的幻化表現在夢境裏。江岸邊的柳樹迷蒙似烟,暈成朦朧的一片。侵曉時分,月亮殘了。在熹微的晨光中,大雁已經開始一天的旅程,它們正結隊飛回北方。寂靜的天空中,也許還偶爾傳來它們的長唳。這是一幅十分凄清迷離又有聲有色的畫面。而這幅春江曉雁圖的意義是在畫面之外:冬天過去了,春天已經歸來,因避寒而飛往南方的大雁,此時正連夜飛返家鄉,唯獨樓上那女子所思念的人卻仍然沒有音耗。眼前的景致旣是她平時倚樓眺望所常見,也就難免化作她這時在鴛鴦錦被裏所做之夢。另外,錦被上繡鴛鴦也是作者有意的安排。成雙成對的鴛鴦,恰恰反襯了女主人公的孤單寂寞。
上闋的妙處全在藉景物作烘託,以極其含蓄委婉的筆法暗示女主人公的生活情狀和心理活動。「水精簾裏」二句是近景,「江上柳如煙」二句則是遠景,不管近景遠景,都緊緊圍繞著女主人公的生活和情緒落筆。在前二與後二句看似鬆散的結構中,實際上一貫穿著內在的有機聯繫。
詞的後半正面刻劃這位女主人公,同樣有著含蓄深婉之妙。「藕絲秋色淺」寫衣著。藕成熟於秋季,故將淡紫近白的藕合色稱作「秋色」,又轉而用這色彩來代指藕合色絲綢做成的衣裳,這是中國古代詩文常用的一種修辭手法。
「人勝參差翦」。人勝又叫花勝、春勝,是用彩紙或金箔翦刻而成的一種飾品,可以貼在屛風上,也可以戴在發鬢上。唐時風俗在正月七日(又稱人日)這一天,要翦戴花勝以迎接春天到來,尤以婦女喜愛此項活動。從這句看,女主人公參參差差地翦出花勝準備佩戴,似乎興致不淺。
「雙鬢隔香紅」。以描寫氣味和顔色的「香紅」代指好的面容,正如以「藕絲秋色淺」代指衣裳,手法相同。這裏的「隔」字用得頗講究,因爲雙鬢正是隔開在臉龐兩邊,形象鮮明如見,而且仿佛「雙鬢」有了某種主動性,還似有若無地流露出一絲遺憾不足的意味。
「玉釵頭上風」,承上雙鬢連寫女主人公的頭飾。她頭上插著的玉釵在春風中輕輕搖曳擺動。「風」在這裏是名詞作動詞用,形容女子的頭飾在微微顫動的樣子。
這四句刻劃人物用的也是藉物襯託之法。寫女子的衣著、頭飾,寫她翦製春勝的活動,幷沒有一句直接寫她的形貌,卻使人可以想見她的外形與心靈之美好可愛。最奇妙的是整箇下闋根本不提她的滿腹心事,衹是一味渲染她的美麗和她翦春勝的動作,而這就使她的孤單處境和悠悠夢思更加令人覺得可嘆。詞人對她的同情,也就盡在不言之中。
温庭筠是唐代詩人中較早致力於詞的創作的一箇,是花間派的代表作家之一。他的詞多寫女子日常生活,當是受到南朝宮體詩的一定影響。但温詞常著重表現人物心理活動,而且是藉助寫景寫物等手法來表現,因此在藝術境界上又與宮體詩有所不問。這些從這首《菩薩蠻》詞都可以看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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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 水精簾:亦作“水晶簾”,用質地精細而色澤晶瑩的簾子。
- 頗黎:同“玻璃”。
- 人勝:人形的飾物。古代於正月初七(人日)時用於婦女頭上。勝,古代婦女的首飾。
- 蓡差(cēn cī):高下不齊。
繙譯
水晶簾內是透明的玻璃枕,溫煖的香氣縈繞夢境,錦被上綉著鴛鴦。江邊的柳樹如菸似霧,大雁在殘月的天空中飛翔。 藕絲衣服呈現淺淺的鞦色,頭上戴的人勝飾品高低不齊地剪著。兩鬢旁挨著香紅的花朵,玉釵在頭上隨著風擺動。
賞析
這首詞描繪了一個女子的閨中生活場景和情態。開篇用水晶簾、玻璃枕和鴛鴦錦營造出一種華麗而幽秘的氛圍。“江上柳如菸,雁飛殘月天”以景襯情,增添了清冷和孤寂之感。下闋對女子的服飾和飾物進行描寫,如藕絲衣、人勝、香紅、玉釵等,展現她的美麗和優雅。整躰意境優美且細膩,語言婉約,將女子的情思和生活細節生動地展現出來,具有很高的藝術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