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春來,惆悵還依舊。

誰道閒情拋擲久?每到春來,惆悵還依舊。日日花前常病酒,敢辭鏡裏朱顏瘦。 河畔青蕪堤上柳,爲問新愁,何事年年有?獨立小橋風滿袖,平林新月人歸後。
拼音

譯文

誰説閒情被忘記了太久?每到新春來到,我的惆悵心緒一如故舊。爲了消除這種閒愁,我天天在花前痛飲,讓自己放任大醉,不惜身體消瘦,對着鏡子自己容顏已改。 河邊上芳草萋萋,河岸上柳樹成蔭。見到如此美景,我憂傷地暗自思量,爲何年年都會新添憂愁?我獨立在小樓,清風吹拂着衣袖。只有遠處那一排排樹木在暗淡的月光下影影綽綽,與我相伴。

注釋

「誰道閒情拋擲久」句:《陽春集箋》引近人梁啓超雲:「稼軒《摸魚兒》起處從此脫胎。文前有文,如黃河液流,莫窮其源。」。閒情,閒愁、春愁。 病酒:飲酒沉醉。《晏子春秋·諫上三》:「景公飲酒,酲,三日而後發。晏子見曰:『君病酒乎?』公曰:『然。』」 敢辭:不避、不怕。一作“不辭” 朱顏:青春紅潤的面色。 青蕪:青草。 平林:平原上的樹林。唐·李白《菩薩蠻》:「平林漠漠煙如織。」 新月:陰曆每月初出的彎形月亮。

本詞抒寫了一片難以指實的、濃重的感傷之情,大有「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的那種對於整個人生的迷惘和得不到解脫的苦悶,詞中也同時包含着主人公對美好事物的無限眷戀,以及他甘心爲此憔悴的執着感情。「獨立小樓風滿袖,平林新月人歸後」兩句,表現了主人公如有所待、又若有所失的情狀,語淡而意遠。

賞析

這是一首表達孤寂惆悵的言情詞。全詞所寫的乃是心中一種常存永在的惆悵、憂愁,而且充滿了獨自一人承擔的孤寂、淒冷之感,不僅傳達了一種感情的意境,而且表現出強烈而鮮明的個性,意蘊深遠,感發幽微。 上闋開門見山,首句用反問的句式把這種既欲拋棄卻又不得忘記的「閒情」提了出來,整個上片始終緊扣首句提出的複雜矛盾的心情迴環反覆,表現了作者內心感情的痛苦撕咬。 「誰道閒情拋擲久。」雖然僅只七個字,然而卻寫得千迴百轉,表現了在感情方面欲拋不得的一種盤旋鬱結的掙扎的痛苦。而對此種感情之所由來,卻又並沒有明白指説,而只用了「閒情」兩個字。這種莫知其所自來的「閒情」纔是最苦的,而這種無端的「閒情」對於某些多情善感的詩人而言,卻正是如同山之有崖、木之有枝一樣的與生俱來而無法擺脫的。詞人在此一句詞的開端先用了「誰道」兩個字,「誰道」者,原以爲可以做到,誰知竟未能做到,故以反問之語氣出之,有此二字,於是下面的「閒情拋棄久」五字所表現的掙扎努力就全屬於徒然落空了。 「每到春來,惆悵還依舊。」上面着一「每」字,下面着一「還」,字,再加上後面的「依舊」兩個字,已足可見此「惆悵」之永在長存。而「每到春來」者,春季乃萬物萌生之時,正是生命與感情覺醒的季節,詞人於春心覺醒之時,所寫的卻並非如一般人之屬於現實的相思離別之情,而只是含蓄地用了「惆悵」二字。「惆悵」者,是內心恍如有所失落又恍如有所追尋的一種迷惘的情意,不像相思離別之拘於某人某事,而是較之相思離別更爲寂寞、更爲無奈的一種情緒。 「日日花前常病酒,敢辭鏡裏朱顏瘦。」既然有此無奈的惆悵,而且經過拋棄的掙扎努力之後而依然永在長存,於是下面兩句馮氏遂徑以殉身無悔的口氣,説出了「日日花前常病酒,不辭鏡裏朱顏瘦」兩句決心一意承擔負荷的話來。上面更着以「日日」兩字,更可見出此一份惆悵之情之對花難遣,故唯有「日日」飲酒而已。曰「日日」,蓋彌見其除飲酒外之無以度日也。至於下句之「鏡裏朱顏瘦」,則正是「日日病酒」之生活的必然結果。曰「鏡裏」,自有一份反省驚心之意,而上面卻依然用了「不辭」二字,昔《離騷》有句雲「雖九死其猶未悔」,「不辭」二字所表現的,就正是一種雖殉身而無悔的情意。 下闋進一步抒發這種與時常新的閒情愁緒。詞人把這種迷惘與困惑又直接以疑問的形式再次鮮明突出地揭諸筆端,可謂真率之極;而在「河畔青蕪堤上柳」的意象之中,隱含着綿遠纖柔、無窮無盡的情意與思緒,又可謂幽微之至。 「河畔青蕪堤上柳。」下半闋承以「河畔青蕪堤上柳」一句爲開端,在這首詞中實在只有這七個字是完全寫景的句子,但此七字卻又並不是真正只寫景物的句子,不過只是以景物爲感情之襯托而已。所以雖寫春來之景色,卻並不寫繁枝嫩蕊的萬紫千紅,只説「青蕪」,只説「柳」。「蕪」者,叢茂之草也,「蕪」的青青草色既然遍接天涯,「柳」的縷縷柔條,更是萬絲飄拂。簇這種綠遍天涯的無窮草色,這種’隨風飄拂的無盡柔條,它們所喚起的,或者所象喻的,該是一種何等綿遠纖柔的情意。而這種草色又不自今日方始,年年河畔草青,年年堤邊柳綠,則此一份綿遠纖柔的情意,也就年年與之無盡無窮。 「爲問新愁,何事年年有。」所以下面接下去就説了「爲問新愁,何事年年有」二句,正式從年年的蕪青柳綠,寫到「年年有」的「新愁」。雖是「年年有」的「愁」,卻又説是「新」,一則此詞開端已曾説過「閒情拋棄久」的話,經過一段「拋棄」的掙扎,而重新又復甦起來的「愁」,所以説「新」;再則此愁雖一宋詞鑑賞辭典一舊,而其令人惆悵的感受,則敏銳深切歲歲常新,故曰「新」。上面用了「爲問」二字,下面又用了「何事」二字,造成了一種強烈的疑問語氣,從其嘗試拋棄之徒勞的掙扎,到問其新愁之何以年年常有,有如此之掙扎與反省而依然不能自解。在此強烈的追問之後,詞人卻忽然盪開筆墨,更不作任何回答,而只寫下了「獨立小橋風滿袖,平林新月人歸後」兩句身外的景物情事,仔細玩味,這十四個字卻實在是把惆悵之情寫得極深。 「獨立小樓風滿袖,平林新月人歸後。」試觀其「獨立」二字,已是寂寞可想,再觀其「風滿袖」三字,更是淒寒可知,又用了「小樓」二字,則其立身之地的孤伶無所廕庇亦復如在眼前,而且「風滿袖」一句之「滿」字,寫風寒襲人,也寫得極飽滿有力。在如此寂寞孤伶無所廕庇的淒寒之侵襲下,其心情之寂寞悽苦已可想見,何況又加上了下面的「平林新月人歸後」七個字。「平林新月」,則林梢月上,夜色漸起,「人歸後」,則路斷行人,已是寂寥人定之後了。從前面所寫的「河畔青蕪」之顏色鮮明來看,應該乃是白日之景象,而此一句則直寫到月升人定,則詩人承受着滿袖風寒在小樓上獨立的時間之長久也可以想見了。如果不是內心中有一份難以排解的情緒,有誰會在寒風冷露的小樓上直立到中宵呢?
(以下内容由 AI 生成,仅供参考。)

注釋

  • 閑情:指無耑無謂的憂傷愁悶之情。
  • 拋擲:丟棄、拋開。
  • 青蕪:青草。

繙譯

誰說那無耑無謂的憂傷愁悶之情已被拋卻很久了呢?每到春天來臨,惆悵失意仍舊和以前一樣。每天在花前飲酒常以醉酒爲常,也不推辤鏡子裡自己容顔逐漸消瘦。 河邊的青草以及堤岸上的柳樹,要問那新增的憂愁,爲什麽年年都會有呢?獨自一人佇立在小橋上,清風吹滿衣袖,在那片平坦的樹林外,新月初陞行人都已歸去之後。

賞析

這首詞寫的是一種難以拋卻的閑愁。上闋寫盡琯想努力拋開愁緒,但每到春天依舊惆悵,還任性地飲酒至醉,不顧及容顔消瘦。下闋通過河畔青草、堤上柳樹,引出新愁年年都有的疑問。最後以獨立小橋、風滿袖、平林新月、人歸後的畫麪,營造出一種孤寂、清幽的氛圍,更凸顯出那剪不斷的閑愁。全詞語言優美,意境深遠,將那種無耑的惆悵、淡淡的憂傷表現得淋漓盡致。

馮延巳

馮延巳

馮延巳,又名延嗣,字正中,五代廣陵(今江蘇省揚州市)人。在南唐做過宰相,生活過得很優裕、舒適。他的詞多寫閒情逸致辭,文人的氣息很濃,對北宋初期的詞人有比較大的影響。宋初《釣磯立談》評其“學問淵博,文章穎發,辯說縱橫”,其詞集名《陽春集》。 ► 104篇诗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