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翁依舊管些兒,管竹管山管水。

萬事雲煙忽過,一身蒲柳先衰。而今何事最相宜,宜醉宜遊宜睡。 早趁催科了納,更量出入收支。乃翁依舊管些兒,管竹管山管水。
拼音

譯文

平生所經歷的事情千頭萬緒,都像過眼雲煙般的消失了。近來我的身體非常孱弱,就像入秋的蒲柳,過早地衰老了。如今,對於我來說,一天做點兒什麼事兒最爲適宜呢?那就是飲酒,遊覽,睡覺。 今後料理家計的重任就由你們承擔了,到了官府催繳租稅的期限,你們就及早交納完畢;家中的出入收支,你們也要做到心中有數,妥善安排。我老頭子也是要管一點兒事情的,那就是管竹,管山,管水。

注釋

西江月:唐教坊曲名,後用作詞牌名。調名取自李太白《蘇臺覽古》「只今唯有西江月,曾照呉王宮裏人」。西江是長江的別稱,調詠呉王、西施故事。又名《白蘋香》、《步虛詞》、《晩香時候》、《玉爐三澗雪》、《江月令》。雙調五十字,平仄兩協。後闋字句作法與前闋相同。 「示兒曹,以家事付之」句:四巻本丙集作「以家事付兒曹示之」。 兒曹:指自家兒輩。 以家事付之:把家務事交代給自家兒輩。 雲煙:宋·蘇東坡《寶繪堂記》:「譬之煙雲之過眼,百鳥之感耳,豈不欣然接之,然去而不復念也。」 蒲柳先衰:南朝 宋·劉義慶《世説新語·言語》:「顧悅與簡文同年而發早白。簡文曰:『卿何以先白?』對曰:『蒲柳之姿,望秋而落;松柏之質,經霜彌茂。』」蒲柳,蒲與柳入秋落葉較早,以喻人之身體孱弱、早衰。 「萬事雲煙忽過,一身蒲柳先衰」句:言萬事如雲煙過眼,而自己也像入秋之蒲柳漸見衰老。 宜醉宜遊宜睡:宋·陳去非《菩薩蠻·荷花》:「南軒面對芙蓉浦,宜風宜月還宜雨。」 「而今何事最相宜,宜醉宜遊宜睡」句:謂自己如今最宜醉酒、遊賞、睡眠。 「早趁催科了納,更量出入收支」句:向兒曹交代家事:及早催租納稅,妥善安排一家收入和支出。催科,官府催繳租稅;了納,向官府交納完畢。 「乃翁依舊管些兒,管竹管山管水」句:謂自己依然只管竹林、青山、緑水。乃翁,作者自謂。

此詞上闋寫作者晚年的身體狀況及閒適的心境,下闋表示自己將不再掌管家事,今後要寄情山水,感受自然。全詞反映了作者的退居生活和心境,表面上看是顯示自然恬淡、看破紅塵、超然物外的達觀思想和風度,實際在詞中激盪着未能爲國家統一大業出力的壓抑不平之氣。

賞析

全詞僅用一句將過去淡淡揭過,而以大量的篇幅寫現在。説過去的事如煙雲一樣地過去了,説得多麽的輕鬆,其實內涵是極其豐富的。辛稼軒是中國歷史上一位傳奇式的英雄人物。他出生時,他的家鄉已淪陷於金人十二年。他十五歲時即接受祖父辛贊的委託,到當時金首都去刺探軍事情報,以作恢復的準備。二十一歲就聚有義士二千餘人,後投入義軍耿京的部隊,爲耿京掌書記。就在他二十二歲時,代表耿京奉表南歸。在他回山東復命時,途中得知叛徒張安國殺耿京以降金,義軍雲散了。辛稼軒立即馳赴海州,僅以數十騎闖入金營,活捉張安國,獻俘行在,一時名震朝野。四十歲即已任至湖南安撫使。他一生爲了恢復祖國的統一,屢建奇功。但也因爲他畢生堅持抗戰,所以也爲主和派所不容。風風雨雨四十年,歷盡誣罔屈辱之艱辛,然而他衹用「雲煙」二字,寫得十分輕淡。其實這淡,正是未能忘情的壓抑之濃。眞的淡了,那就連這「雲煙」二字都不用提了。「蒲柳」是謙詞,説自己經不起衰老,但同樣也是不滿之辭。抗戰的英雄爲「蒲柳」,得意的投降派倒是什麽長靑之松柏了。可見其慨深厚。旣不得用,那麽還能幹點什麽——最好是醉、是遊、是睡。這雖不無憤慨,但對老人倒也不失是一帖安心養性的良方。 下闋,他要兒子們在農事了了之後,及時完糧納稅。他雖以方帥而退居林下,絲毫不弄特權,教育子輩不忘國家,故囑咐納糧宜早。賸下的要量入爲出,勤儉持家。題作「以家事付之」,這種囑咐,足見稼軒之爲人。囑咐過了,事情有了交待,但作爲「乃翁」還是要管點事的。那就管管花木,管管山水。 這闋詞外表寫得悠閑自得,然而讀者卻不能不感到它骨子裏正激蕩著未能爲國家統一大業出力的壓抑不平之氣。對於一下子從火熱的事業中退下來的這位老人來説,宜醉、宜遊、宜睡的生活態度和管竹、管山、管水的生活情趣固然是可取的,然而,他那一顆激蕩的心,卻不能如此安頓。所以這種悠閑所掩飾的那一番幾乎使他隱了一輩子的痛苦,更令人感動。 這是一個戰士休閑時的心態,是以休閑而唱出不甘休閑的變調。身閑而志不閑,這纔是處於靜態的戰士的本色。
(以下内容由 AI 生成,仅供参考。)

註釋

  • 蒲柳:指水楊,一種入秋就凋零的樹木,常用來比喻衰弱的體質。這裏形容自己身體先就衰老了。
  • 催科:官府催徵賦稅。
  • 乃翁:你的父親,這裏是辛棄疾自稱。

翻譯

世間萬事都如過眼雲煙般迅速閃過,我這身體就像蒲柳一樣早早地衰老了。如今做什麼事情最爲合適呢?最合適的就是沉醉、遊玩和酣睡。 要儘早趁着官府催徵賦稅去把錢糧繳納完畢,還要仔細度量家中錢財的收入和支出。你們的父親我還是會管點事情的,會去管那竹林、山川和流水。

賞析

這首詞是辛棄疾晚年將家事交付兒孫輩時所作。上闋開篇「萬事雲煙忽過」,有一種對往昔人生經歷的感嘆,如煙雲般虛幻無常,一閃而過,體現出一種歷經滄桑後的豁達與超脫,又以「蒲柳先衰」自比,感慨自己身體的衰老。 「宜醉宜遊宜睡」用直白且帶有曠達意味的表述,說出自己當下認爲最爲適宜的生活狀態,看似消極避世,實則蘊含着壯志未酬後的無奈與自我解脫。 下闋「早趁催科了納,更量出入收支」,囑咐兒孫要按時完稅,做好家庭收支管理,都是些樸素實在的生活事務,展現了辛棄疾對家庭瑣事所秉持的認真態度。最後「乃翁依舊管些兒,管竹管山管水」詼諧有趣,說自己也要管些事兒,但所管非家國大事而是山水竹林,流露出一種對自然的熱愛之情,也多少帶着些自我調侃,看似輕鬆實則透着一種壯志難伸而寄情山水的落寞情懷 。整首詞語言平易自然,情感複雜含蓄,在看似平淡的話語中,展現出作者豐富的內心世界 。

辛棄疾

辛棄疾

南宋著名豪放派詞人、將領,濟南府歴城縣(今山東省濟南市歴城區遙墻鎮四鳳閘村)人,原字坦夫,改字幼安,別號稼軒。宋高宗紹興十年(1140年),生於金山東東路(原北宋京東東路)濟南府歴城縣,時中原已陷於金。紹興三十一年(1161年),海陵王南侵,稼軒趁機聚衆二千,投忠義軍隸耿京部。紹興三十二年(1162年)奉京命奏事建康,高宗勞師建康,授天平軍節度掌書記,並以節度使印告召京。時京部將張安國殺京降金,稼軒還至海州,約忠義軍五十騎,徑趨金營,縛張安國以歸,獻俘行在,改差簽判江陰軍,時年二十一歲。宋孝宗乾道四年(1168年)通判建康府。乾道時,累知滁州,寬徵賦、招流散,教民兵、議屯田。歴提點江西刑獄,京西轉運判官,知江陵府兼湖北安撫,知隆興府兼江西安撫使,淳熙中,知潭州兼湖南安撫使,創建「飛虎軍」,雄鎮一方。後再知隆興府,任上因擅撥糧舟救荒,爲言者論罷。宋光宗紹熙二年(1191年),起提點福建刑獄,遷知福州兼福建安撫使,未幾又爲諫官誣劾落職,居鉛山。宋寧宗嘉泰三年(1203年),起知紹興府兼浙東安撫使。嘉泰四年(1204年),遷知鎮江府,旋坐謬舉落職。開禧三年(1207年)召赴行在奏事,進樞密都承旨,未受命而病卒,年六十八。後贈少師,諡「忠敏」。稼軒擅長短句,以豪放爲主,有「詞中之龍」之稱,與東坡並稱「蘇辛」,又與易安並稱「濟南二安」。平生力主抗金,「以恢復爲志,以功業自許」,嘗上《美芹十論》與《九議》,條陳戰守之策,然命運多舛,屢與當政之主和派政見不合,備受排擠,壯志難酬。故滿腔激情多寓於詞。詞風多樣,題材廣闊,悲鬱沉雄又不乏細膩柔媚之處,更善化前人典故入詞。現存詞六百餘首,有詞集《稼軒長短句》傳世。詩集《稼軒集》已佚。清嘉慶間辛敬甫輯有《稼軒集鈔存》,近人鄧恭三增輯爲《辛稼軒詩文鈔存》。生平見《宋史·卷四百〇一·辛棄疾傳》,近人陳思有《辛稼軒年譜》及鄧恭三《辛稼軒年譜》。 ► 794篇诗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