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

出自 王昌齡 的《 從軍行
【其一】 烽火城西百尺樓,黃昏獨上海風秋。 更吹羌笛關山月,無那金閨萬里愁。 【其二】 琵琶起舞換新聲,總是關山舊別情。 撩亂邊愁聽不盡,高高秋月照長城。 【其三】 關城榆葉早疏黃,日暮雲沙古戰場。 表請回軍掩塵骨,莫教兵士哭龍荒。 【其四】 青海長雲暗雪山,孤城遙望玉門關。 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 【其五】 大漠風塵日色昏,紅旗半卷出轅門。 前軍夜戰洮河北,已報生擒吐谷渾。 【其六】 胡瓶落膊紫薄汗,碎葉城西秋月團。 明敕星馳封寶劍,辭君一夜取樓蘭。 【其七】 玉門山嶂幾千重,山北山南總是烽。 人依遠戍須看火,馬踏深山不見蹤。
拼音

譯文

【其一】 在烽火臺的西邊高高地聳着一座戍樓,黃昏時分,獨坐在戍樓上任憑從湖面吹來的秋風撩起自己的戰袍。 此時又傳來一陣幽怨的羌笛聲,吹奏的是《關山月》的調子,無奈着笛聲更增添了對萬里之外的妻子的相思之情。 【其二】 軍中起舞,伴奏的琵琶翻出新聲,不管怎樣翻新,每每聽到《關山月》的曲調時,總會激起邊關將士久別懷鄉的憂傷之情。 紛雜的樂舞與思鄉的愁緒交織在一起,欲理還亂,無盡無休。此時秋天的月亮高高地照着長城。 【其三】 邊城榆樹的葉子早已稀疏飄落,顏色發黃了,傍晚時分,一場戰鬥剛剛結束,環視戰場,只見暮雲低合,荒丘起伏。 將軍向皇帝上表,奏請班師,以便能把戰死沙場的將士們的屍骨運回故土安葬,不能讓士兵們爲他鄉埋葬自己的戰友而傷感痛哭。 【其四】 青海湖上烏雲密佈,連綿雪山一片黯淡。邊塞古城,玉門雄關,遠隔千里,遙遙相望。 守邊將士,身經百戰,鎧甲磨穿,壯志不滅,不打敗進犯之敵,誓不返回家鄉。 【其五】 塞北沙漠中大風狂起,塵土飛揚,天色爲之昏暗,前線軍情十分緊急,接到戰報後迅速出擊。 先頭部隊已經於昨天夜間在洮河的北岸和敵人展開了激戰,剛剛聽說與敵人交火,現在就傳來了已獲得大捷的消息。 【其六】 將軍臂膊上綁縛着胡瓶,騎着紫薄汗馬,英姿颯爽;碎葉城西的天空中一輪秋月高高懸掛。 邊境傳來緊急軍情,皇上派使者星夜傳詔將軍,並賜予尚方寶劍令其即刻領兵奔赴前線殺敵;將軍拜詔辭京,奔赴戰場,將士用命,一鼓作氣,很快就攻破了敵人的老巢。 【其七】 玉門關周圍山巒層層疊疊,像重重屏障護衛着王朝的西北邊防;烽火臺遍佈各個山頭。 人們戍邊要依靠烽火來傳遞消息;那裏山深林密,馬兒跑過一會兒就看不見蹤影了。

注釋

從軍行:樂府舊題,屬相和歌辭平調曲,多是反映軍旅辛苦生活的。 羌笛:羌族竹製樂器。 關山月:樂府曲名,屬橫吹曲。多爲傷離別之辭。 獨上:一作「獨坐」。 無那:無奈,指無法消除思親之愁。一作「誰解」。 新聲:新的歌曲。 關山:邊塞。 舊別:一作「離別」。 撩亂:心裏煩亂。 邊愁:久住邊疆的愁苦。 聽不盡:一作「彈不盡」。 關城:指邊關的守城。 雲沙:像雲一樣的風沙。 表:上表,上書。 掩塵骨:指屍骨安葬。掩,埋。 龍荒:荒原。 青海:指青海湖,在今青海省。唐朝大將哥舒翰築城於此,置神威軍戍守。 長雲:層層濃雲。 雪山:即祁連山,山巔終年積雪,故云。 孤城:即玉門關。 玉門關:漢置邊關名,在今甘肅敦煌西。一作「雁門關」。 破:一作「斬」。 樓蘭:漢時西域國名,即鄯善國,在今新疆維吾爾自治區鄯善縣東南一帶。西漢時樓蘭國王與匈奴勾通,屢次殺害漢朝通西域的使臣。此處泛指唐西北地區常常侵擾邊境的少數民族政權。 終不還:一作「竟不還」。 前軍:指唐軍的先頭部隊。 洮河:河名,源出甘肅臨洮西北的西傾山,最後流入黃河。 吐谷渾:中國古代少數民族名稱,晉時鮮卑慕容氏的後裔。據《新唐書·西域傳》記載:「吐谷渾居甘松山之陽,洮水之西,南抵白蘭,地數千裏。」唐高宗時吐谷渾曾經被唐朝與吐蕃的聯軍所擊敗。 胡瓶:唐代西域地區製作的一種工藝品,可用來儲水。 敕:專指皇帝的詔書。 星馳:像流星一樣迅疾奔馳,也可解釋爲星夜奔馳。 嶂:指直立像屏障一樣的山峯。 烽:指烽火臺。

《從軍行七首》是王昌齡採用樂府舊題寫的一組邊塞詩,載於《全唐詩》卷一百四十三。 盛唐優秀邊塞詩的一個重要的思想特色,就是在抒寫戍邊將士的豪情壯志的同時,並不迴避戰爭的艱苦。典型環境與人物感情高度統一,是王昌齡絕句的一個突出優點,這在此篇中也有明顯的體現。

賞析

【其一】 組詩第一首,筆法簡潔而富蘊意,寫法上很有特色。詩人巧妙地處理了敍事與抒情的關係。前三句敍事,描寫環境,采用了層層深入、反複渲染的手法,創造氣氛,爲第四句抒情做鋪墊,突出了抒情句的地位,使抒情句顯得格外警拔有力。「烽火城西」,一下子就點明了這是在靑海烽火城西的瞭望臺上。荒寂的原野,四顧蒼茫,衹有這座百尺高樓,這種環境很容易引起人的寂寞之感。時令正値秋季,凉氣侵人,正是遊子思親、思婦念遠的季節。時間又逢黃昏,「雞栖於塒,日之夕矣,羊牛下來。君子於役,如之何勿思!」(《詩經·王風·君子於役》)這樣的時間常常觸發人們思念於役在外的親人。而此時此刻,久戍不歸的征人恰恰「獨坐」在孤零零的戍樓上。天地悠悠,牢落無偶,思親之情正隨著靑海湖方嚮吹來的陣陣秋風任意翻騰。上面所描寫的,都是通過視覺所看到的環境,沒有聲音,還缺乏立體感。接著詩人寫道:「更吹羌笛關山月。」在寂寥的環境中,傳來了陣陣嗚嗚咽咽的笛聲,就像親人在呼喚,又像是遊子的嘆息。這縷縷笛聲,恰似一根導火綫,使邊塞征人積鬱在心中的思親感情,再也控制不住,終於來了个大爆發,引出了詩的最後一句。這一縷笛聲,對於「獨坐」在孤樓之上的聞笛人來説是景,但這景又飽含著吹笛人所抒發的情,使環境更具體、內容更豐富了。詩人用這亦情亦景的句子,不露痕迹,完成了由景入情的轉折過渡,十分巧妙、自然。 在表現征人思想活動方面,詩人運筆也十分委婉曲折。環境氛圍已經造成,爲抒情鋪平墊穩,然後水到渠成,直接描寫邊人的心理——「無那金閨萬里愁」。作者所要表現的是征人思念親人、懷戀鄉土的感情,但不直接寫,偏從深閨妻子的萬里愁懷反映出來。而實際情形也是如此:妻子無法消除的思念,正是征人思歸又不得歸的結果。這一曲筆,把征人和思婦的感情完全交融在一起了。就全篇而言,這一句如畫龍點睛,立刻使全詩神韻飛騰,而更具動人的力量了。 【其二】 第二首詩截取了邊塞軍旅生活的一箇片斷,通過寫軍中宴樂表現征戍者深沉、複雜的感情。 「琵琶起舞換新聲」。隨舞蹈的變換,琵琶又翻出新的曲調,詩境就在一片樂聲中展開。琵琶是富於邊地風味的樂器,而軍中置酒作樂,常常少不了「胡琴琵琶與羌笛。」這些器樂,對征戍者來説,帶著異或情調,容易喚起強烈感觸。旣然是「換新聲」,應該能給人以一些新的情趣、新的感受。但是,「總是關山舊別情」。邊地音樂主要內容,可以一言以蔽之,「舊別情」而已。因爲藝術反映實際生活,征戍者沒有一個不是離鄉背井乃至別婦拋雛的。「別情」實在是最普遍、最深厚的感情和創作素材。所以,琵琶盡可換新曲調,卻換不了歌詞包含的情感內容。《樂府古題要解》云:「《關山月》,傷離也。」句中「關山」在字面的意義外,雙關《關山月》曲調,含意更深。 此句的「舊」對應上句的「新」,成爲詩意的一次波折,造成抗墜揚抑的音情,特別是以「總是」作有力轉接,效果尤顯。次句強調別情之「舊」,但這樂曲也幷不是太乏味。「撩亂邊愁聽不盡」,那曲調無論什麽時候,總能擾得人心煩亂不寧。所以那奏不完、「聽不盡」的曲調,實叫人又怕聽,又愛聽,永遠動情。這是詩中又一次波折,又一次音情的抑揚。「聽不盡」三字,或是怨,或是嘆,或是贊,意味深長。作「奏不完」解,自然是偏於怨嘆。然作「聽不够」講,則又含有贊美了。所以這句提到的「邊愁」旣是久戍思歸的苦情,又未嘗沒有更多的意味。當時北方邊患未除,尙不能盡息甲兵,言念及此,征戍者也會心不寧意不平的。前人多衹看到它「意調酸楚」的一面,未必十分全面。 此詩前三句均就樂聲抒情,説到「邊愁」用了「聽不盡」三字,那末結句如何以有限的七字盡此「不盡」就最見功力。詩人這裏輕輕宕開一筆,以景結情。仿佛在軍中置酒飲樂的場面之後,忽然出現一箇月照長城的莽莽蒼蒼的景象:古老雄偉的長城綿亙起伏,秋月高照,景象壯闊而悲凉。對此可以有多種理解:無限的鄉愁,立功邊塞的雄心和對於現實的憂怨,也許還應加上對於祖國山川風物的深沉的愛,等等。 讀者也許會感到,在前三句中的感情細流一波三折地發展(換新聲——舊別情——聽不盡)後,到此卻匯成一汪深沉的湖水,蕩漾回旋。「高高秋月照長城」,這裏離情入景,使詩情得到昇華。正因爲情不可盡,詩人「以不盡盡之」,「思入微茫,似脫實粘」,纔使人感到那樣豐富深刻的思想感情,征戍者的內心世界表達得入木三分。此詩之臻於七絶上乘之境,除了音情曲折外,這絶處生姿的一筆也是不容輕忽的。 【其三】 第三首詩通過描寫古戰場的荒凉景象,無數的將士們死在邊關,而沒有辦法好好安葬,反映了當時戰爭的慘烈,也表現了詩人對將士們深切的同情之心。 詩的開頭點明地點和時令,形象地描繪出邊地的荒凉景象,次句暗示有不少戰士在這場戰鬬中爲國捐軀。後兩句寫將軍上表請求把戰死的將士們屍骨運回安葬,表明了將帥對士卒的愛護之情, 此詩以曠遠蒼茫的荒野戰場作爲背景,「黃葉」「暮雲」等邊塞景象更進一步烘託出邊塞的荒凉,給人以滿目蕭然、凄凉悲愴之感。最後兩句感情眞摯,造句沉痛,更增悲愴之氣。全詩讀來頗令人感到那種震撼人心的力量,一支部隊有這樣體恤、愛護士卒的統帥,士卒沒有不賣命的道路,由此亦可以想象這支部隊戰鬬力量的強大。 【其四】 唐代邊塞詩的讀者,往往因爲詩中所涉及的地名古今雜舉、空間懸隔而感到困惑。懷疑作者不諳地理,因而不求甚解者有之,曲爲之解者亦有之。這第四首詩就有這種情形。 前兩句提到三箇地名。雪山即河西走廊南面橫亙廷伸的祁連山脈。靑海與玉門關東西相距數千里,卻同在一幅畫面上出現,於是對這兩句就有種種不同的解説。有的説,上句是向前極目,下句是回望故鄉。這很奇怪。靑海、雪山在前,玉門關在後,則抒情主人公回望的故鄉該是玉門關西的西域,那不是漢兵,倒成胡兵了。另一説,次句即「孤城玉門關遙望」之倒文,而遙望的對象則是「靑海長雲暗雪山」,這裏存在兩種誤解:一是把「遙望」解爲「遙看」,二是把對西北邊陲地區的槪括描寫誤解爲抒情主人公望中所見,而前一種誤解即因後一種誤解而生。 一、二兩句,不妨設想成次第展現的廣闊地域的畫面:靑海湖上空,長雲彌温;湖的北面,橫亙著綿廷千里的隱隱的雪山;越過雪山,是矗立在河西走廊荒漠中的一座孤城;再往西,就是和孤城遙遙相對的軍事要塞——玉門關。這幅集中了東西數千里廣闊地域的長卷,就是當時西北邊戍邊將士生活、戰鬬的典型環境。它是對整箇西北邊陲的一箇鳥瞰,一箇槪括。之所以特別提及靑海與玉關,這跟當時民族之間戰爭的態勢有關。唐代西、北方的強敵,一是吐蕃,一是突厥。河西節度使的任務是隔斷吐蕃與突厥的交通,一鎮兼顧西方、北方兩個強敵,主要是防御吐蕃,守護河西走廊。「靑海」地區,正是吐蕃與唐軍多次作戰的場所;而「玉門關」外,則是突厥的勢力範圍。所以這兩句不僅描繪了整箇西北邊陲的景象,而且點出了「孤城」西拒吐蕃,北防突厥的極其重要的地理形勢。這兩箇方嚮的強敵,正是戍守「孤城」的將士心之所繫,宜乎在畫面上出現靑海與玉關。與其説,這是將士望中所見,不如説這是將士腦海中浮現出來的畫面。這兩句在寫景的同時滲透豐富複雜的感情:戍邊將士對邊防形勢的關注,對自己所擔負的任務的自豪感、責任感,以及戍邊生活的孤寂、艱苦之感,都融合在悲壯、開闊而又迷蒙暗淡的景色裏。 三、四兩句由情景交融的環境描寫轉爲直接抒情。「黃沙百戰穿金甲」,是槪括力極強的詩句。戍邊時間之漫長,戰事之頻繁,戰鬬之艱苦,敵軍之強悍,邊地之荒凉,都於此七字中槪括無遺。「百戰」是比較抽象的,冠以「黃沙」二字,就突出了西北戰場的特徵,令人宛見「日暮雲沙古戰場」的景象;「百戰」而至「穿金甲」,更可想見戰鬬之艱苦激烈,也可想見這漫長的時間中有一繫列「白骨掩蓬蒿」式的壯烈犧牲。但是,金甲盡管磨穿,將士的報國壯志卻幷沒有銷磨,而是在大漠風沙的磨煉中變得更加堅定。「不破樓蘭終不還」,就是身經百戰的將士豪壯的誓言。上一句把戰鬬之艱苦,戰事之頻繁越寫得突出,這一句便越顯得鏗鏘有力,擲地有聲。一二兩句,境界闊大,感情悲壯,含蘊豐富;三四兩句之間,顯然有轉折,二句形成鮮明對照。「黃沙」句盡管寫出了戰爭的艱苦,但整箇形象給人的實際感受是雄壯有力,而不是低沉傷感的。因此末句幷非嗟嘆歸家無日,而是在深深意識到戰爭的艱苦、長期的基礎上所發出的更堅定、深沉的誓言,盛唐優秀邊塞詩的一箇重要的思想特色,就是在抒寫戍邊將士的豪情壯志的同時,幷不回避戰爭的艱苦,此篇就是一箇顯例。可以説,三四兩句這種不是空洞膚淺的抒情,正需要有一二兩句那種含蘊豐富的大處落墨的環境描寫。典型環境與人物感情高度統一,是王昌齡絶句的一箇突出優點,這在此篇中也有明顯的體現。 【其五】 讀過《三國演義》的人,可能對第五回「關雲長温酒斬華雄」有深刻印象。這對塑造關羽英雄形象是很精彩的一節。但書中幷沒有正面描寫單刀匹馬的關羽與領兵五萬的華雄如何正面交手,而是用了這樣一段文字:(關羽)出帳提刀,飛身上馬。眾諸侯聽得關外鼓聲大振,喊聲大舉,如天摧地塌,岳撼山崩,眾皆失驚。正欲探聽,鸞鈴響處,馬到中軍,雲長提華雄之頭,擲於地上,其酒尙温。 這段文字,筆墨非常簡練,從當時的氣氛和諸侯的反應中,寫出了關羽的神威。論其客觀藝術效果,比寫揮刀大戰數十回合,更加引人入勝。羅貫中的這段文字,當然有他匠心獨運之處,但如果就避開正面鋪敍,通過氣氛渲染和側面描寫,去讓人想象戰爭場面這一點來看,卻不是他的首創。王昌齡《從軍行》組詩第五首,應該説已早著先鞭,幷且是以詩歌形式取得成功的。 「大漠風塵日色昏」,由於中國西北部的阿爾泰山、天山、崑崙山均呈自西嚮東或嚮東南走嚮,在河西走廊和靑海東部形成一箇大喇叭口,風力極大,狂風起時,飛沙走石。因此,「日色昏」接在「大漠風塵」後面,幷不是指天色已晚,而是指風沙遮天蔽日。但這不光表現氣候的暴烈,它作爲一種背景出現,還自然對軍事形勢起著烘託、暗示的作用。在這種情勢下,唐軍不是轅門緊閉,被動防守,而是主動出徵。爲了減少風的強大阻力,加快行軍速度,戰士們半卷著紅旗,嚮前挺進。這兩句於「大漠風塵」之中,渲染紅旗指引的一支勁旅,好像不是自然界在逞威,而是這支軍隊卷塵挾風,如一柄利劍,直指敵營。這就把讀者的心弦扣得緊緊的,讓人感到一場惡戰已迫在眉睫。讀者會懸想:這支橫行大漠的健兒,將要演出怎樣一種驚心動魄的場面呢?在這種懸想之下,再讀後兩句:「前軍夜戰洮河北,已報生擒吐谷渾。」這可以説是一落一起。讀者的懸想是緊跟著剛纔那支軍隊展開的,可是在沙場上大顯身手的機會卻幷沒有輪到他們。就在中途,捷報傳來,前鋒部隊已在夜戰中大獲全勝,連敵酋也被生擒。情節發展得旣快又不免有點出人意料,但卻完全合乎情理,因爲前兩句所寫的那種大軍出徵時迅猛、凌厲的聲勢,已經充分暗示了唐軍的士氣和威力。這支強大剽悍的增援部隊,旣襯託出前鋒的勝利幷非偶然,又能見出唐軍兵力綽綽有餘,勝券在握。 從描寫看,詩人所選取的對象是未和敵軍直接交手的後續部隊,而對戰果輝煌的「前軍夜戰」衹從側面帶出。這是打破常套的構思。如果改成從正面對夜戰進行鋪敍,就不免會顯得平板,幷且在短小的絶句中無法完成。現在避開對戰爭過程的正面描寫,從側面進行烘託,就把絶句的短處變成了長處。它讓讀者從「大漠風塵日色昏」和「夜戰洮河北」去想象前鋒的仗打得多麽艱苦,多麽出色。從「已報生擒吐谷渾」去體味這次出徵多麽富有戲劇性。一場激戰,不是寫得聲嘶力竭,而是出以輕快跳脫之筆,通過側面的烘託、點染,讓讀者去體味、遐想。這一切,在短短的四句詩裏表現出來,在構思和驅遣語言上的難度,應該説是超過「温酒斬華雄」那樣一類小説故事的。 【其六】 第六首詩描寫的是一位將軍欲奔赴邊關殺敵立功的急切心情。 詩的首句寫這位將軍的戰時裝束和勇武雄姿,次句轉寫邊塞之景,意在營造和烘託氣氛,暗示將軍之心時時想著邊塞的安危,時時準備奔赴邊塞,保境安民。這兩句著力鋪陳將軍的裝束和邊地景色,旣襯託出將軍的神武之姿,又意在蓄勢,在如水秋月的廣闊清寒背景下,一身戎裝的將軍的翦影,威風凛凛,一位勇武的將軍形象就被傳神地勾勒了出來。詩的後兩句,豪氣生發,尤顯英雄本色,旣寫出了部隊攻城拔寨的神速,同時也反映出作者對唐朝強大國勢和軍力的一種自信和自豪心理。 【其七】 第七首詩主要描寫的是山巒疊嶂,烽火遍布的邊塞景觀。用筆隱曲,語淺意深,餘味不盡。 詩的前三句寫山多、烽火臺多,以及邊塞將士對烽火的依賴,均屬靜態描述,突出了唐軍在玉門關一帶邊防設施的完善和布防的到位。至第四句筆鋒一轉,引入的動態畫面,視野之中闖入了一匹馬兒,但轉瞬又消失在深山密林裏。動靜結合,形成敍述力度上的張弛美感。而「不見蹤」則又將馬行之疾,山林之深準确地刻畫了出來。雖然已經看不見馬了,但仍然能使人産生不盡的聯想,讓讀者隱約地感到邊防健兒身手的敏捷。這種結尾,頗爲耐人尋味,正如作者在《詩格》中談到結尾一句如何處理時所寫的那樣:「每至落句,常須含蓄,不令語盡思窮。」全詩起筆突兀,收筆婉轉,而又似乎綿裏藏針,讀來頗感意味深長,値得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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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 烽火:古代邊防報警的菸火。
  • 無那:無奈。
  • 撩亂:同“繚亂”,紛亂。
  • 關城:指邊關的守城。
  • 榆葉:榆樹的葉子。
  • 龍荒:泛指荒漠等邊遠地區,這裡指戰場。
  • 青海:指青海湖。
  • 長雲:層層濃雲。
  • :使……昏暗。
  • 雪山:終年積雪的山。
  • 玉門關:古關名,在今甘肅敦煌西。
  • 黃沙:黃沙漫天,指戰場環境惡劣。
  • 金甲:金屬做的鎧甲。
  • 樓蘭:古代西域國名,這裡泛指敵人。
  • 轅門:古時軍營的門或官署的外門。
  • 洮河:水名,在今甘肅境內。
  • 吐穀(yù)渾:中國古代西部少數民族名。
  • 衚瓶:西域出産的一種儲水器。
  • 薄汗:良馬名。
  • 碎葉:地名。
  • 明敕(chì):明確的詔令。
  • :烽火台。

繙譯

【其一】在烽火台的城西有一座百尺高樓,黃昏時分獨上高樓任憑海風勁吹,鞦意更濃。又傳來羌笛吹奏的《關山月》,無奈那金閨中的妻子萬裡之外滿是哀愁。 【其二】隨著琵琶起舞換成了新的曲調,卻縂是離不開邊關離別之情那老一套。這繚亂的邊關愁緒怎麽也聽不完,衹有那高高的鞦月映照長城。 【其三】邊城榆樹的葉子早已稀疏枯黃,日暮時分雲霧風沙籠罩著古老戰場。上表請求收兵掩埋戰友的屍骨,不要讓士兵們在這荒遠之地哭泣。 【其四】青海湖上烏雲密佈使雪山一片黯淡,一座孤城遙望著玉門關。守邊將士身經百戰,鎧甲磨穿,壯志不滅,不打敗進犯之敵,誓不返廻家鄕。 【其五】大漠敭起塵土天已昏暗,紅旗半卷著出了轅門準備出征。前軍在洮河北邊夜戰,傳來了已經生擒吐穀渾的捷報。 【其六】衚瓶系在馬鞍上駿馬名叫紫薄汗,在碎葉城西明月團圓。明確的詔令快馬傳遞賜下寶劍,辤別君王一夜之間就要攻取樓蘭。 【其七】玉門關周圍山巒層層曡曡,山峰無論南北都遍佈烽火台。人們戍守邊疆要依靠烽火來傳遞消息,馬走在深山中就看不見蹤跡了。

賞析

《從軍行七首》是唐代詩人王昌齡的組詩作品。整組詩意境蒼涼,慷慨激昂,充分顯示出盛唐氣象。“烽火城西百尺樓”等句,通過描繪邊塞的景象、笛聲的哀怨,表現了戍邊士兵的思鄕之情和無奈;“琵琶起舞換新聲”等句,借音樂和愁緒表達了戰士們久戍邊關的複襍情感;“青海長雲暗雪山”等句則盡顯豪邁與雄奇,展現了戰士們的堅定決心和英勇鬭志;“大漠風塵日色昏”等句生動地描繪了邊塞戰爭的場麪;“衚瓶落膊紫薄汗”等句寫出了軍情緊急和奔赴戰場的決心;“玉門山嶂幾千重”等句強調了邊塞環境的複襍和艱險。這些詩既描繪了邊塞風光和戰爭生活,也抒發了戰士們的壯志豪情與思鄕之愁,具有很高的藝術價值。

王昌齡

王昌齡

王昌齡,字少伯,山西太原人。盛唐著名邊塞詩人,後人譽爲“七絕聖手”。早年貧賤,困於農耕,年近不惑,始中進士。初任祕書省校書郎,又中博學宏辭,授汜水尉,因事貶嶺南。與李白、高適、王維、王之渙、岑參等交厚。開元末返長安,改授江寧丞。被謗謫龍標尉。安史亂起,爲刺史閭丘曉所殺。其詩以七絕見長,尤以登第之前赴西北邊塞所作邊塞詩最著,有“詩家夫子王江寧”之譽。 ► 205篇诗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