譯文
一場春雨,給山路上增添了許多鮮花,鮮花在風中擺動,又給滿山帶來了盎然春色。我走到小溪深處,無數黃鸝飛躍啼鳴。
天空中飛動的雲彩在眼前千變萬化宛如奔騰的龍蛇,在碧空中屈伸舒展,十分自如。這時,我正醉臥古藤陰下,朦朧迷離,全然不知南北東西。
注釋
好事近:詞牌名,又名釣魚笛、倚鞦韆。
黃鸝:鳥名,亦稱黃鶯、黃鳥,鳴聲婉轉。
龍蛇:似龍若蛇,形容快速移行的雲彩。
夭矯:屈伸自如的樣子。
空碧:碧空。
了:完全、全然。
序
據《冷齋夜話》:「少遊既謫歸,嘗於夢中作《好事近》,有云…果至藤州,方醉起,以玉盂汲泉,笑逝而化。」從詞的內容看,爲記夢之作有些依據。詞中境界,尤朦朧奇幻,若夢中景觀。上闋寫夢中春遊。雨花山色,小溪黃鸝,聲色俱佳。花動而一山春色皆動,溪深而千百黃鸝爭鳴,境象空濛幽麗,若神界仙境。下闋寫飛雲走霧,龍蛇幻化,在碧空翻卷起雄勁的畫圖。詞人在這仙幻的奇異世界裏陶醉了!醉飲後在古藤蔭下酣然入睡,暝懵間忘卻了人世。其中主旨與詞人《醉鄉春》「急投牀,醉鄉廣大人間小」的感慨如出一轍,均表現出失意詞人的厭世心態。聯繫秦觀逝於藤州的史實推斷,這很可能是秦觀的絕筆詞。至於宋僧惠洪所謂「笑逝而化」云云,殆小說家言,不足爲據。此詞構思超脫空靈,虛實結合,行筆自然流暢而富浪漫情調,具有高格調的審美品位。
賞析
上闋是寫詞人夢中看到的美景。「春路」兩句,寫景兼點時令,採用白描手法寫活了一個春天。其妙處在於兩個動詞,一個是「添」字,具有雙重含義:一方面,一場春雨滋潤了萬物,促使含苞的山花綻開,於是花兒多了起來;另一方面,春雨來得及時,山花開得迅速,詞人在不知不覺中突然感受到雨露的滋潤、春天的美好,喜悅之情溢於言表。另一個是「動」字,它將春花與春色有機地融爲一體。春花是春天的使者,是春天代表性的景物,當滿山鮮花盛開、爭奇鬥妍,就能呈現出一個生機勃勃、氣象萬千的春天。「動」字抓住了這層含義,用得恰到好處。「行到」兩句,進一步描寫構成明媚春光的千百隻黃鸝。這黃鸝不僅是視覺形象,同時又在聽覺上給人以音響。在這春氣浮動、奼紫嫣紅的深山裏,羣烏薈集,戲嬉喧鬧,交相和鳴,加上小溪的潺潺聲,真的美妙動人。
下闋是寫詞人的醉酒。「飛雲」二句傳神地描寫了天空由陰沉多雲轉爲澄澈蔚藍,進一步說明春天的多姿多彩。雲在眼前飛,變幻成龍成蛇,一屈一伸,怪狀迭出;不久,這些奇形的雲塊又慢慢地淡化,最終完全消失,而晴朗、明麗的天光普照四方。這既是指天色而言,又是心情的流露。醉臥二句,是說面對這美好的春光,詞人禁不住狂飲起來,以至於醉了,美酒和春色已完全融化在醉得不省人事的作者身上了。這是一種醉倒春光、身與物化的人生境界:不圖名利,恬淡自適,神遊萬物之表,與天地山水共存。
這種物我一體的人生境界,是詞人人生遭遇的曲折反映。現實中無法排遣的壓抑和苦悶,在詞人假託的有花香和鳥語的美妙夢境中得到了完全的解脫。他是很無拘無束和無憂無慮的,他的醉酒也不同於以往的借酒澆愁,而是放開心懷痛飲,是和愁傷從此了結的豪飲。

秦觀
秦觀,字少游、太虛,號淮海居士,揚州高郵(今屬江蘇)人。北宋詞人,“蘇門四學士”之一。宋神宗元豐八年(公元1085年)進士,官至秘書省正,國史院編修官。新黨執政時被排擠,北宋紹聖初年,秦觀被貶爲杭州通判,再貶監處州(浙江麗水)酒稅,又遠徙郴州(湖南郴縣),編管橫州,又徙雷州。宋徽宗元符三年(公元1100年)放還,卒於藤州(今廣西藤縣)。秦觀詞多寫男女愛情和身世感傷,風格輕婉秀麗,受歐陽修、柳永影響,是婉約詞的代表作家之一,《宋史》評爲“文麗而思深”;敖陶孫《詩評》說:“秦少游如時女遊春,終傷婉弱。”秦觀亦有詩才,但被自己的詞名所掩,另一方面同時代的詩人蘇軾、黃庭堅、陳師道的表現更突出,以至於“詩名殊不藉藉”。秦觀與張耒、晁補之、黃庭堅幷稱“蘇門四學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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