嘆病駝

· 王逢
狂夫東遊乘白騾,道路適遇病橐駝。 紫毛無復好容色,肉鞍尚聳雙坡陀。 南人從來不夢此,私怪目擊臨干戈。 泉渠元自控蕃落,天苑畢竟連銀河。 吳郊楚甸水草淺,任重卻欲千斤過。 青袍朝士爲起立,茜帽番僧時撫摩。 熱風吹塵鼻出火,積雨成潦瘡生窠。 牛虻狗蝨苦嘬血,末由驅除知奈何! 頻年出師數百萬,熊羆獅豹相奔波。 豈期獨後死溝壑,餘光所及良已多。 老奚首帕短褲靴,手持鞭策涕泗沱。 憶昔灤京避暑日,氣骨礧峞從鑾和。 沈沈金甕夾挏馬,嫋嫋錦帶懸靈鼉。 服勞輦下藉鬋刷,屈跡澤畔甘蹉跎。 疇能推廣愛烏義,沒齒仰飼公田禾。
拼音
(以下内容由 AI 生成,仅供参考。)

注釋

  • 病橐駝:生病的駱駝。橐駝(tuó tuó),即駱駝。
  • 紫毛:指駱駝的毛色。
  • 肉鞍:指駱駝背上的肉峰。
  • 坡陀:高低不平的樣子。
  • 蕃落:邊遠的部落。
  • 天苑:皇家園林。
  • 茜帽:紅色的帽子。
  • 嘬血:吸血。
  • 熊羆獅豹:比喻勇猛的戰士。
  • 良已多:已經很多。
  • 涕泗沱:眼淚和鼻涕一起流,形容極度悲傷。
  • 礧峞:形容山勢險峻。
  • 夾挏馬:指馬匹被夾在中間。
  • 霛鼉:傳說中的神獸。
  • 藉鬋刷:依靠梳理。
  • 蹉跎:虛度光隂。
  • 愛烏義:指愛護弱小的精神。
  • 沒齒:終身。

繙譯

狂夫東遊騎著白騾,途中偶遇一匹生病的駱駝。駱駝的紫毛已失去往日的光澤,肉鞍上的雙峰依然聳立。南方人從未夢見過駱駝,私下裡驚訝於在戰亂中親眼所見。泉水和溝渠原本控制著邊遠的部落,皇家園林畢竟連接著銀河。吳地的郊野和楚地的草甸水草稀少,駱駝卻能承受千斤的重量。穿著青袍的朝士爲之起立,戴著紅帽的番僧不時撫摸。熱風吹起塵土,駱駝鼻孔冒火,積雨成澇,瘡口生出窠臼。牛虻和狗虱苦苦吸血,卻無法敺趕,真是無可奈何!連年出征數百萬勇士,如熊羆獅豹般奔赴戰場。豈料獨畱此駱駝死於溝壑,它的光芒已經足夠多。老奚頭戴短褲靴,手持鞭策,淚流滿麪。廻憶起在灤京避暑的日子,山勢險峻,隨從鑾駕。沉沉的金甕夾著馬匹,飄飄的錦帶懸掛著神獸。在皇城下服勞,依靠梳理,甘願在澤畔虛度光隂。誰能推廣愛護弱小的精神,終身仰賴公田的禾苗。

賞析

這首作品通過描繪一匹病駱駝的遭遇,反映了戰爭的殘酷和生命的脆弱。詩中,“狂夫”與“病橐駝”的對比,突顯了人世的變遷與無常。駱駝的“紫毛無複好容色”和“肉鞍尚聳雙坡陀”形成鮮明對比,表達了嵗月對生命的侵蝕。後文通過駱駝的苦難,隱喻了戰亂中普通百姓的悲慘命運。詩末的“老奚”形象,更是對忠誠與犧牲精神的深刻躰現。整首詩語言凝練,意境深遠,表達了詩人對戰亂時代人民疾苦的深切同情。

王逢

元明間常州府江陰人,字原吉。元至正中,作《河清頌》,臺臣薦之,稱疾辭。避亂於淞之青龍江,再遷上海烏泥涇,築草堂以居,自號最閒園丁。辭張士誠徵闢,而爲之劃策,使降元以拒朱氏。明洪武十五年以文學錄用,有司敦迫上道,堅臥不起。自稱席帽山人。詩多懷古傷今,於張氏之亡,頗多感慨。有《梧溪詩集》七卷,記載元、明之際人才國事,多史家所未備。 ► 289篇诗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