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驛二首 · 其一

草合離宮轉夕暉,孤雲飄泊復何依。 山河風景元無異,城郭人民半已非。 滿地蘆花和我老,舊家燕子傍誰飛。 從今別卻江南路,化作啼鵑帶血歸。
拼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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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

夕陽下那被野草覆蓋的行宮,自己的歸宿在哪裏啊? 祖國的大好河山和原來沒有什麼不同,而人民已成了異族統治的臣民。 滿地的蘆葦花和我一樣老去,人民流離失所,國亡無歸。 現在要離開這個熟悉的老地方了,從此以後南歸無望,等我死後讓魂魄歸來吧!

注釋

金陵:今江蘇南京。 驛:古代官辦的交通站,供傳遞公文的人和來往官吏休憩的地方。這裏指文天祥抗元兵敗被俘,由廣州押往元大都路過金陵。 草合:草已長滿。 離宮:即行宮,皇帝出巡時臨時居住的地方。金陵是宋朝的陪都,所以有離宮。 舊家燕子:化用劉禹錫《烏衣巷》“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詩意。 別卻:離開。 啼鵑帶血:用蜀王死後化爲杜鵑鳥啼鵑帶血的典故‘暗喻北行以死殉國,只有魂魄歸來。

南宋祥興元年(公元1278年)文天祥被俘後,元至元十六年(公元1279年)押赴元大都(今北京)途徑金陵(今南京)時所作。時值深秋,南宋政權覆亡已半年有餘,金陵亦被軍元軍攻破四年之多。詩人戰敗不幸被俘,在被押送途中經過舊地,撫今思昨,觸景生情,留下了這組沉鬱蒼涼、寄託亡國之恨的著名詩篇《金陵驛二首》。這是第一首,從景物寫起,運用象徵和對比的手法,抒寫詩人的亡國之痛和殉國之志。全詩巧妙化用前人成語舊句,描寫婉曲,風格悲壯,用典貼切,語言精練,具有很強的藝術感染力。 “草合離宮轉夕暉,孤雲飄泊復何依?”夕陽落照之下,當年金碧輝煌的皇帝行宮已被荒草重重遮掩,殘狀不忍目睹。不忍目睹卻又不忍離去,因爲它是百年故國的遺蹟,大宋政權的象徵,看到她,就好像看到了爲之效命的親人,看到了爲之奔走的君王。“草合離宮”與“孤雲漂泊”相對,則道出國家與個人的雙重不幸,染下國家存亡與個人命運密切相關的情理基調。“轉夕暉”之“轉”字用得更是精妙到位,盡顯狀元宰相的藝術風采:先是用夕陽漸漸西斜、漸漸下落之“動”反襯詩人久久凝望、久久沉思之“靜”,進而與“孤雲飄泊復何依”相照應,引發出詩人萬里長江般的無限悲恨,無限悵惘。一個處境悲涼空懷“恨東風不借、世間英物”復國壯志的愛國者的形象隨之躍然紙上。 “山河風景元無異,城郭人民半已非。”山河依舊,可短短的四年間,城郭面目全非,人民多已不見。“元無異”“半已非”巨大反差的設置,揭露出戰亂給人民群衆帶來的深重災難,反映出詩人心繫天下興亡、情關百姓疾苦的赤子胸懷,將詩作的基調進一步渲染,使詩作的主題更加突出鮮明。 “滿地蘆花和我老,舊家燕子傍誰飛?”“滿地蘆花”猶如遍地哀鴻,他們之所以白髮如花和我一樣蒼老,是因爲他們心中都深深埋着說不盡的國破恨、家亡仇、飄離苦。原來王謝豪門世家風光不再,燕子尚可“飛入尋常百姓家”,現在老百姓亡的亡,逃的逃,燕子們也是巢毀窩壞,到哪裏去安身呢?擬人化的傳神描寫,給人以身臨其境的感覺:詩人在哭,整個金陵也在哭,亦使悲涼悽慘的詩人自身形象更加飽滿。 “從今別卻江南路,化作啼鵑帶血歸!”儘管整個金陵城都籠罩在悲涼的氛圍中,我也不願離她而去,因爲她是我的母親,我的摯愛。但元軍不讓我在此久留,肉體留不下,就讓我的忠魂化作啼血不止、懷鄉不已的杜鵑鳥歸來伴陪您吧。此聯與詩人《過零丁洋》裏的“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可謂是異曲同工,旗幟鮮明地表達出詩人視死如歸、以死報國的堅強決心。
文天祥

文天祥

字履善,一字宋瑞,號文山。吉州廬陵(今江西吉安)人。宋理宗寶佑四年(公元1256年)中榜上第一名。在賈似道當權時受排擠。德佑元年(公元1275年),元軍進攻臨安,宋朝廷下詔徵勤王兵。任贛州知州的文天祥組成萬人的義軍,北上守衛。景炎元年(公元1276年)任右丞相,被派往元軍營談判,被扣留。押解中在鎮江逃出,得到人民的幫助,流亡至通州(今江蘇南通),從海道到福建,與張世傑、陸秀夫等在福州擁生趙呈爲帝,堅持抗元。景炎二年(公元1277年)進兵江西收復了幾個縣城,使抗元形勢大力好轉。但不久爲元軍所敗,退入廣東。祥興元年(公元1278年)在五坡嶺(今廣東海豐北)被俘。元將張弘範叫他寫信招張世傑投降,遭拒絕,書《過零丁洋》詩以明志。祥興二年(公元1279年)被送到大都(今北京),囚三年,途經威脅利誘,始終不屈。至元十九年十二月初九日(公元1283年1月9日)在柴市被害,從容就義。 ► 987篇诗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