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英臺近 · 其二北固亭
澹煙橫,層霧斂。勝概分雄佔。月下鳴榔,風急怒濤颭。關河無限清愁,不堪臨鑑。正霜鬢、秋風塵染。
漫登覽。極目萬里沙場,事業頻看劍。古往今來,南北限天塹。倚樓誰弄新聲,重城正掩。歷歷數、西州更點。
拼音
譯文
淡淡輕煙橫在天空,層層重霧已經收去,這勝景曾是英雄豪傑分佔之地。月光下,風吹得江面怒濤洶涌,時而傳來陣陣打魚人的「鳴榔」聲,無限美好山河卻讓人頓感淒涼的愁悶情緒,秋天的風塵又讓兩鬢雪白。
信步登上滿眼風光的北固樓,望着北邊那曾經的萬里疆場,事業未成卻只能頻頻看劍。古往今來,滾滾長江天塹把神州南北分開。夜深人靜,倚樓傾聽,傳來的不知誰在彈弄新作的樂曲和西州的更鼓之聲。
注釋
勝槪分雄占:勝景曾是英雄豪傑分佔之地。
鳴榔:用木條敲船,使魚驚而入網。
風急怒濤颭(zhǎn):指急風吹得怒濤洶涌
關河:即關山河川。
臨鑑:對鏡。《新五代史·卷二十九·〈晉臣傳·桑維翰傳〉》:「爲人醜怪,身短而面長,常臨鑑以自奇曰:『七尺之身,不如一尺之面。』」
霜鬢:指兩鬢雪白。
漫:指隨意的意思。
極目:縱目,用盡目力遠望。
沙場:指戰場。這裏指北方中原國土。
事業:功業。這裏指收復中原大業。
天塹:天然的壕溝。言其險要可以隔斷交通。
新聲:新作的樂曲;新穎美妙的樂音。
重城正掩:指夜深人靜。重城,指城墻。
西州:古城名。東晉置,爲揚州刺史治所,故址在今江蘇省南京市江寧縣西。 胡三省注《通鑑》:「揚州治所,在臺城西,故謂之西州。」
更點:指更鼓之聲。
序
《祝英臺近·北固亭》是南宋詞人岳倦翁的作品。詞描寫了登北固亭所見到的秋天江上夜景,抒發了愛國志士對國勢一蹶不振的悲嘆和自己空有沙場殺敵的雄心壯志,但苦無用武之地的苦悶,全詞寫得沉鬱而悲壯。詞寫景與抒情渾爲一體。詞中所寫的風聲、濤聲、鳴榔聲、更鼓聲,構成了一部雄渾的交響曲。
賞析
詞題爲北固亭。北固亭在鎮江城北的北固山上,下臨長江,三面濱水,形勢險要。晉蔡謨起樓其上,以貯軍實,謝安復葺之,即所謂北固樓,亦曰北固亭,歷代詩人多喜登臨吟詠,可見其爲名勝之地。
「澹煙橫,層霧斂」,開頭寫淡淡輕煙橫在天空,層層重霧已經收去。聯繫下文「月下」句看,開頭勾畫的是江山月景圖。可見詩人是月夜登北固亭的。「勝槪分雄占」,是説當前勝景曾是英雄豪傑分佔之地。劉裕曾在此起兵北伐,孫權曾在此建都定國。「月下鳴榔,風急怒濤颭。」在月光下,在萬籟俱寂中,作者衹不時地聽到從江上傳來的風濤聲和打魚人的「鳴榔」聲,急風吹得怒濤洶涌。這兩句是對江上實景的描繪。面對眼前的景色,作者無限感慨地嘆道:「關河無限清愁,不堪臨鑑。」這裏由上面的純粹寫景而開始抒情,由客觀及主觀。這兩句是説山河清奇,使人舉目生愁而不願憑水觀賞。這裏一則是由於金兵壓境,時局動蕩不安,因而舉目生愁;再則還因爲「正霜鬢,秋風塵染。」作者頭髮斑白了,秋天的風塵正在加速自己的衰老,作者在這裏表達了年華易逝、功業未成的悲憤之情,用語顯得蒼凉而沉痛。
詞的上片描寫了登北固亭所見到的秋天江上夜景,抒發了年華易逝,功業未成的感慨。
換頭處以「漫登臨」一句承上啓下。作者在秋天一箇月夜,信步登上滿眼風光的北固樓,久久流連忘返。緊接著作者作了回答:「極目萬里沙場,事業頻看劍。」即登樓北望中原,都是作戰的沙場,自己想要爲國建功,所以頻頻地看著所帶的寶劍。寶劍本是戰場上殺敵的鋭利武器,但現在卻閑置身旁,無處用武,這就把作者空有沙場殺敵的雄心壯志,竟是英雄無用武之地的苦悶也烘託了出來。「頻看劍」這一細節描寫,把一位愛國志士的形象生動地勾畫了出來。「古往今來,南北限天塹。」這時説自古到今,長江天塹把南北分開。這旣是對千古興亡事的慨嘆,更是對眼前南北分裂的批判。古往今來,歷史上有多少統治者憑藉長江天塹,劃江而治;而眼前偏安江左的南宋統治者正是把長江作爲「天塹」,不思收復中原。「倚樓誰弄新聲,重城正掩。」在這夜深人靜的時候,作者倚樓聆聽,居然聽到還有人在「弄新聲」,作者不禁感慨繫之地問道,在這山河破碎,生靈塗炭,國家處在危急存亡之秋的情況下,還有人在「弄」新聲。這裏用語含蓄,耐人尋味,談到這裏,會自然地想起那「隔江猶唱後庭花」的商女,想起那「直把杭州作汴州」的達官貴人。「重城正掩,歷歷數、西州更點。」這句是説夜深人靜,西州城中敲更之聲聲聲在耳,歷歷可數。這一結句是景語,但景語亦情語也。這一聲聲更點,敲擊著作者的心,使他想得很多、很遠、很深。
詞衹有七十餘字,可是作者夜登北固山,旣要寫所見、所聞,又要寫自己的所爲和感想。而感慨,又包括國家興亡、箇人功業、昔日河山、而今霜鬢等。在這種情況下,再像常見的詩文那樣,依據事物的一般邏輯,説清楚了一項內容再説另一項內容,就有很大的困難。於是作者另辟蹊徑,不管是情景、事件,還是感觸,出現在作者筆下時,都衹賸下了最關鍵的一些片斷,詞中雖沒有交代這些意象的前因後果,但可以想象。想象力的調動,以及各句詞之間關聯詞句的剔除,都保證了有限的篇幅濃縮了最廣的內涵。比如「月下鳴榔」與「風急怒濤颭」的意思,在通常情況下是不甚連貫的,但這兩箇鏡頭一箇緊接一箇地閃現在面前,就能够從中體會到作者憂國憂民的情緒來。再比如按照內容,下半闋可以分成這麽四段:「漫登覽。極目萬里沙場,事業頻看劍」、「古往今來」,南北限天塹」、「倚樓誰弄新聲,重城正掩」、「歷歷數、西州更點」,這四組詞句中就可以想到報效沙場的願望,也可以想到英雄無用武之地的憤慨或空老霜鬢的悲哀,甚至還可以通過英雄埋沒和天塹廢棄,把第一、二兩組詞句勾通起來。想像力的調動,以及各句詞之間關聯詞句剔除,都保證了有限的篇幅發揮其最大的表達作用。
岳珂
宋相州湯陰人,字肅之,號亦齋,又號倦翁。岳武穆王孫,敷文閣待制商卿子。宋寧宗時,以奉議郎權發遣嘉興軍府兼管內勸農事,有惠政。遂家居嘉興,住宅在金佗坊。嘉泰末爲承務郎監、鎭江府戸部大軍倉,歴光祿丞、司農寺主簿、軍器監丞、司農寺丞。嘉定十年(西元一二一七年),出知嘉興。嘉定十二年(西元一二一九年),爲承議郎、江南東路轉運判官。嘉定十四年(西元一二一九年),除軍器監、淮東總領。寶慶三年(西元一二二七年),爲戸部侍郎、淮東總領兼制置使。宋理宗紹定元年(西元一二二八年),陞朝請大夫,權尙書戸部侍郎,總領浙西江東財賦,淮東軍馬錢糧專一報發,御前軍馬文字兼提領措置屯田通城縣開國男,食邑三百戸,賜紫金魚袋。紹定六年(西元一二三三年),坐《元宵詩》,罷官。嘉熙二年(西元一二三八年),復起,官至戸部侍郎,淮東總領制置使。嘉熙三年(西元一二三九年)八月二十一日,拜寶謨閣直學士、提舉江州太平興國宮,並晉鄴侯。嘉熙四年(西元一二四〇年)七月,任權戸部尙書、淮南江浙荆湖八路制置茶鹽使,兼鎭姑孰(當塗),官正三品,轉官通議大夫。亦齋著述甚富,著有《籲天辯誣》、《天定録》諸書,結集爲《金陀粹編》二十八巻,續編三十巻,爲岳武穆辯冤。又著有《桯史》十五巻、《三命指迷賦補注》一巻、《寶眞齋法書贊》二十八巻、《愧郯録》十五巻、《玉楮集》八巻、《棠湖詩稿》一巻、《續東几詩餘》、《小戴記集解》(稿佚)、《刊正九經三傳沿革例》一巻。嘉定七年(西元一二一四年),在嘉興主修《嘉禾志》(關拭纂)五巻,未成書,已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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