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石門最高頂詩
晨策尋絕壁,夕息在山棲。
疏峯抗高館,對嶺臨回溪。
長林羅戶庭,積石擁基階。
連巖覺路塞,密竹使徑迷。
來人忘新術,去子惑故蹊。
活活夕流駛,噭噭夜猿啼。
沉冥豈別理,守道自不攜。
心契九秋幹,目玩三春荑。
居常以待終,處順故安排。
惜無同懷客,共登青雲梯。
拼音
名句
譯文
早晨拄着手杖在山裏小心翼翼地探着走路,晚上走累了在山裏住宿。
遠處的山峯遙相對舉,迎面的山峯夾着曲折迴旋的溪流。
高大的樹木排列在門前庭外,石頭堆滿屋檐下靠牆腳高出地面的小塊平臺。
山岩連着山岩會讓路沒法走,茂密的竹林會使人道路迷失。
過來的人會忘記新走出來的路,離開的人忘記了原先走過的小路。
晚間溪水流動的聲音“活活”作響,夜晚猿猴“噭噭”地叫着。
深沉無慾怎麼能不理,遵守養生之道自己沒有二心。
心相合則經得起深秋風霜侵凌,用眼睛欣賞春天草木的初生嫩葉。
甘處貧窮以等待終老,採取順應自然的態度達到道家物我不分、人天合一、無憂無樂的境界。
可惜沒有抱負相同的人,一起走上隱逸之路。
注釋
石門:即石門山,在今浙江嵊州市,謝靈運《遊名山志》說:“石門澗六處,石門溯水,上入兩山口,兩邊石壁,後邊石巖,下臨澗水。”又云石門爲己南居。
策:拄着手杖。
尋:小心翼翼地探着走路。
棲:住宿。
疏峯:遠處的山峯。
抗:遙相對舉。
高館(guǎn):指建於石門絕壁上的精舍。
回溪:曲折迴旋的溪流。
長林:高大的樹木。
羅戶庭:排列在門前庭外。
擁:堆滿。
階基:屋檐下靠牆腳高出地面的小塊平臺。
術:道路。
去子:離開的人。
惑故蹊(xī):忘記了原先走過的小路。
活活(guō):水流聲。《詩經·衛風·碩人》:“河水洋洋,北流活活。”
嗷嗷(jiào):動物的吼鳴聲。
沉冥:深沉無慾。
守道:遵守養生之道。
不攜:指沒有二心。攜,分離。
契:相合。
九秋:即秋天,因爲一秋九十天。
幹:樹幹,指經得起深秋風霜侵凌的松柏等。
目玩:用眼睛審視、欣賞。
三春:即春天,因爲春季三個月。
荑(tí):草木的初生嫩葉。
居常:甘處貧窮。
處順:採取順應自然的態度。
安排:安於推移。指達到道家物我不分、人天合一、無憂無樂的境界。
同懷客:抱負相同的人。
青雲梯:傳說中架於青天白雲間的梯子,登之可以昇天成仙,這裏借指隱逸之路。
序
《登石門最高頂》是南朝宋詩人謝靈運創作的一首五言古詩。這首詩分三個層次,起二句爲第一層點題,寫晨登夕棲。中間十句爲第二層,寫宿山之所見、所聞。最後八句爲第三層即景抒情,結出詩旨。這首詩的妙處是全詩十分注意偶句的錘鍊,幾乎通篇對偶,融情造景的精緻有含與結構佈局上的順逆疏密,二者相合形成全詩森然傲兀的意態。
賞析
詩中的景物全由第二句“夕息”二字生髮,以所宿之“高館”爲中心視點,寫視覺與聽覺印象。“疏峯抗高館,對嶺臨回溪。”先總寫高館位置。疏即分疏、整治之意,抗即舉也。有人將“抗”解爲對抗之抗,謂上句是高館對疏峯之意。似是而實非,因下句有“對嶺”二字,則是相重。其實上句句法一同於班固《西京賦》“疏龍首以抗殿”,此館分疏山巒而高踞峯頂,又遙對嶺崖,深臨回溪,真有獨立中天,俯視萬類之勢。由高館向下望去,近處是高木成林拱衛着山館,亂石堆砌簇擁着階基,人工的館舍與自然的石木連成了一體。再舉目遠望,山岩疊連,竹林密排,使望中山路似斷似續,曲曲彎彎,夜色中顯得似有若無,迷迷離離。這景況當使來者失路徘徊,去者因找不到歸徑而迷茫。身居於此山之中,遠處傳來水流的聲響,這就是山泉在冥色中流駛;噭噭連聲,此起彼伏,正是那山中猿猨在夜月下悲啼。這時清森卓拔的山居又籠罩上一層悽迷空漠的色調,於是詩人自然從這“沉冥”之境中生髮出了前述的感想。
這幅圖景之所以爲佳有三:首先是視角之佳,景物由中心高館到庭前,到遠路,到深山,既有層次感,又有整體的融渾性,其內在聯繫則爲由一點而由近及遠的視覺印象。其次是深切夜望的特色,近景尚分明,遠路已渺茫,四周山谷則只能唯聞其聲,不見其形了。最成功的是虛實相間,營造氣氛,融情入景。所見之與所聞合寫,本已有虛實之感,但這在常人尚容易做到。難能的是靈運又一次出色地運用了他最諳熟的“隔”法,用“來人忘新術,去子惑故溪”二句虛寫,把所見與所聞隔作二層寫。隔的作用不是分整體爲二,而是爲了更好地熔二層爲一,頗有藝術辯證法的意味在。試想前數句所寫山景,雖然結末用了“塞”“迷”二字,但是總的形象是孤兀倔奇的,如徑接“夕流”、“夜猿”二句,雖也可以,但效果不會好,唯因這二句中“忘”、“惑”二字作一逗頓,方使前文“塞”、“迷”之感充分舒展,然後夕流活活,夜猿噭噭,才能產生彌山漫谷的悽迷空漠氣氛,再以“沉冥”二字收束點晴,玄理的闡發才能情理相融。所謂“空際傳神”,這就是一個範例。
由於景物營構中這三項特色,詩境顯得非常深邃,試想這高館的形勢:沉沉夜色,隱隱夜籟,冥冥濛濛之中浮起羣山,羣山影影忡忡又擁起一峯,一峯獨立又托起高館孤峙。這沉冥中有傲兀之意的景象正是謝客以幽憤之懷論玄妙之理心態的寫照,正與末段抒情議論中“心契九秋榦,目玩三春荑”——心同深秋貞木之堅挺,神同三春柔葉之舒閒相應,於是融情入景更轉爲景情理圓融一體,足見謝詩命意造景之深曲。
詩的構思也別具一格,題爲“登石門最高頂”。卻不寫登的過程,而由在最高頂上夜望,將來時景物一一倒寫補出,中間以“來人”、“去子”兩句接應,至結末再以“惜無同懷客,共登青雲梯”呼應,草蛇灰線,渾然一體。這樣寫並非故意玩弄技巧,而是爲起處即造成峻拔的形態,再借中段的“沉冥”氣氛烘托,使結末慨嘆無“同懷客”,深沉而有孤芳自賞之致。如順寫登山之所見聞,結末寫宿頂,詩境就會顯得平熟無奇。這種順逆變化,與前已論及的頓宕、離合、勾鎖,正是謝詩結構謹嚴深曲的表現。
(以下内容由 AI 生成,仅供参考。)
注釋
- 晨策:早晨扶著柺杖。“策”,柺杖,讀作“cè”。
- 山棲:在山中棲息。
- 疏峰:稀稀疏疏的山峰。
- 抗:對著,讀音“kàng”。
- 高館:高大的館捨。
- 廻谿:曲折的谿流。
- 羅:排列,分佈。
- 積石:堆積的石頭。
- 基堦:房屋的台堦。
- 活活:水流聲。
- 噭噭(jiào jiào):猿猴的叫聲。
- 沉冥:隱晦消沉。
- 九鞦:指鞦季,因鞦季有三個月九十天,故稱九鞦。
- 乾:乾枯,這裡指鞦季草木凋零的樣子。
- 三春:春季,因春季包括孟春、仲春、季春,故稱三春。
- 荑(tí):草木初生的嫩芽。
繙譯
早晨拄著柺杖尋找陡峭的絕壁,晚上就在山中棲息。 稀疏的山峰對著高大的館捨,館捨對著山嶺,麪臨曲折的谿流。 高大的樹木排列在庭院中,堆積的石頭簇擁著房屋的台堦。 連緜的巖石讓人覺得道路阻塞,茂密的竹林使小路變得迷茫。 前來的人忘記了新走的路,離開的人被舊路所迷惑。 夜晚的谿流湍急地流淌,發出汩汩的聲響,猿猴在夜晚聲聲啼叫。 隱晦消沉難道就有別的道理嗎?堅守道義自然不會背離。 內心契郃鞦日草木凋零的景象,眼睛賞玩春天草木初生的嫩芽。 平常居処時等待生命的終結,処於順境時所以能安然自若地安排生活。 可惜沒有志同道郃的朋友,一起登上這高聳入雲的山梯。
賞析
這首詩描繪了詩人登上石門最高頂的所見所感。詩中,詩人首先描述了自己清晨出發尋找絕壁,夜晚在山中休息的行程,展現了他對自然的探索精神。接著,詩人詳細描繪了山頂的景色,如疏峰、高館、廻谿、長林、積石等,營造出一種幽靜、深邃的意境。同時,詩中也提到了道路的阻塞和迷茫,以及谿流和猿猴的聲音,增添了自然的生機和神秘。 在情感表達上,詩人一方麪表達了對自然的熱愛和對道義的堅守,另一方麪也流露出對沒有志同道郃之人的遺憾。詩中的“心契九鞦乾,目玩三春荑”兩句,躰現了詩人對自然變化的敏銳感知和對生命的深刻理解。整首詩語言優美,意境深遠,既展現了山水的美麗,又傳達了詩人的情感和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