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龍吟 · 紹興甲子上元有懷京師

宋 · 向子諲

華燈明月光中，綺羅弦管春風路。龍如駿馬，車如流水，軟紅成霧。太一池邊，葆真宮裏，玉樓珠樹。見飛瓊伴侶，霓裳縹緲，星迴眼、蓮承步。
笑入彩雲深處。更冥冥、一簾花雨。金鈿半落，寶釵斜墜，乘鸞歸去。醉失桃源，夢迴蓬島，滿身風露。到而今江上，愁山萬疊，鬢絲千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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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

• 上元：農曆正月十五元宵節。
• 京師：北宋都城汴京（今河南開封）。
• 綺羅：指身着華麗絲綢衣服的人。
• 弦管：絃樂器與管樂器，泛指音樂。
• 軟紅：本指柔軟的紅塵，這裏代指繁華熱鬧的街道。
• 太一池：汴京皇家園林中的池沼。
• 葆真宮：汴京的道觀 。
• 飛瓊：西王母的侍女許飛瓊，這裏泛指美麗的女子。
• 霓裳：以霓爲裳，指仙人的衣服，這裏形容女子衣服輕盈美麗。
• 冥冥：指高遠、幽深之處。**
• 金鈿：用金片做成的花朵形首飾。**
• 寶釵：婦女用以插髻的金制首飾。
• 乘鸞：古代傳說仙人多乘鸞鳥飛行，後用「乘鸞」指女子仙去或女子出行。**
• 桃源：陶淵明《桃花源記》中的世外桃源，這裏指往昔汴京的美好生活。**
• 蓬島：即蓬萊仙島，傳說中的海上仙山，這裏代指過去汴京的繁華如仙境。**
• 鬢絲：鬢髮，形容頭髮稀疏。

翻譯

在明亮的花燈與皎潔的月光交相輝映之中，穿着華麗的人們沿着那充斥着弦管之聲的春風沉醉的道路前行。只見游龍就像奔騰的駿馬，車輛如不息的流水，繁華熱鬧的街道被軟紅籠罩好似雲霧瀰漫。在那太一池邊，葆真宮裏，有美玉砌成的高樓，珍珠裝點的樹木。瞧見那如同許飛瓊般的美麗女子們，身着輕盈縹緲的霓裳，眼睛明亮如同星辰轉動，蓮步輕移優雅萬分。
她們歡笑着進入那彩雲深處，更往高遠幽深之處，落下一簾如夢似幻的花雨。舞到歡快時，金鈿半數飄落，寶釵歪斜欲墜，隨後如仙人乘鸞般緩緩離去。那時我沉醉其中，彷彿迷失在桃花源之中；睡夢中彷彿又回到了蓬萊仙島，醒來後卻發現自己滿身都是風露。到如今身處江之上，憂愁如羣山萬疊般堆積而來，兩鬢白髮如千縷絲線般日益增多。

賞析

這首詞是作者在上元節時，對往昔在汴京度過的繁華熱鬧時光的回憶與如今所處落寞境況的感嘆之作。上闋通過描寫上元節時京師熱鬧非凡的場景，如「華燈明月光中，綺羅弦管春風路。龍如駿馬，車如流水，軟紅成霧」，從視覺、聽覺多方面入手，用細膩的筆觸展現了當年京城上元夜的壯麗繁華之景，刻畫了一幅充滿生機與富貴氣的風俗畫卷，其中對女子形象 「見飛瓊伴侶，霓裳縹緲，星迴眼、蓮承步」 的描繪更是體現出那份靈動與美好。下闋轉入對那些美好場景消逝的悵惘，女子們離去，自己也從醉夢般的繁華陷入現實，以「醉失桃源，夢迴蓬島，滿身風露」形象寫出從美好的夢幻回到冷酷現實的落差感。最後「到而今江上，愁山萬疊，鬢絲千縷」 直白深沉地抒發因山河變遷、年華老去，過往繁華不可再得而涌起的無盡憂愁，詞情哀婉，令人動容，且將對往昔的眷戀、對現實的感懷交織在一起，充滿了滄桑之感和身世之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