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蕊香 · 其一和吳見山落桂

宋 · 吳文英

寶月驚塵墮曉。愁鎖空枝斜照。古苔幾點露螢小。銷減秋光旋少。
佩丸尚憶春酥嫋。故人老。斷香忍和淚痕掃。魂返東籬夢窅。

注釋

秋蕊香：詞牌名。雙調，四十八字，上下片各四句四仄韻。以《清真詞》爲定格。　　
和：即和韻，是用他人詩詞所用的韻而作詩詞。分用韻、依韻、次韻三種。陸游說：“古時有唱有和，有雜擬追和之類，而無和韻者。唐始有用韻，謂同用此韻；後有依韻，然不以次；後有次韻。自元（稹）、白（居易）至皮（日休）、陸（龜蒙），其體乃全。”吳見山：吳文英詞友，常有唱酬相和。《夢窗詞》中，題其名的即有六首，而和詞或用其原韻而作的竟有五首之多。
鎖：一本作“瑣”。斜：一本作“殘”。
返：一本作“近”。

序

《秋蕊香·和吳見山落桂》是宋代詞人吳文英的作品。此詞充分運用了聯想的手法，上片從秋日美景聯想到老之將至的人生階段，下片從香繡囊聯想到送囊的伊人，表達了作者對田園隱居生活的嚮往之意。

賞析

“寶月”兩句，點題“落桂”。月宮中有桂樹，因此詞人見到地上的落桂，就自然聯想到這可能是月宮中的桂子墜落在塵埃裏吧。因見樹上桂花已經落盡，月兒斜照在空枝上，詞人就又聯想到花敗人亦老，而因此牽動愁腸。這正是悲涼景，興哀愁心。“古苔”兩句，實寫秋景。言桂樹上長着幾點蒼老的苔蘚，夜色之中又有幾點螢火在閃爍着，天上的月兒不久又將要由盈轉虧，眼前的秋日美景也將會逐日消退。從秋去冬將來臨的自然現象中，詞人自然而然地想起老之將至的人生必然結果，所以詞中描述的秋景畫面也顯得較爲灰暗幽傷，所謂景隨情移也。　　
“佩丸”三句，言從眼前的落桂中詞人聞到了一股桂花香味，就自然地伸手去撫摸身上佩帶着的這個香繡囊。從這香囊，詞人進而又必然會憶及到送囊的伊人。詞人想：她那的潔白的酥手，嫋娜的體態，經過這麼多年想必也同樣衰老了。所以，我哀傷我倆的衰老，和淚清掃這地上的桂子。“斷香”，即滿地落桂也，詞人以此暗示人生的衰敗、淒涼的景況。“魂返”一句作結。“東籬”，用陶潛“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詩意，這是詞人所經常憧憬嚮往着的那種自由自在的田園生活。“窅”，深遠貌。此言詞人在夢魂中尋覓着自己嚮往的田園隱居生活，但是即使在夢境中，他也感到這種美景距離自己真是非常的遙遠，以致無法追尋。更何況現實中的自己正處在窮困潦倒、艱難度日之中啊。從結句中可知，這首詞應是夢窗垂老困頓時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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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

• 寶月：明月。
• 驚塵墮曉：桂花飄落好像驚醒了晨塵，紛紛掉落。
• 銷減：消減、減退。
• 旋少：很快變少。旋，快速。
• 佩丸：這裏指形狀如丸子的桂花 。
• 春酥嫋（niǎo）：形容桂花如春天般嬌嫩、輕盈搖曳的樣子。酥，形容事物柔軟、嬌美。嫋，搖曳。
• 斷香：指落花殘香。
• 夢窅（yǎo）：夢深遠迷茫 。窅，深遠的樣子。

翻譯

明月灑落光輝，彷彿驚醒晨塵，桂花在破曉中紛紛飄落。憂愁籠罩着空蕩的枝頭，唯有殘斜的陽光映照。古老的苔蘚上，幾點露珠般的螢火蟲微光閃爍。秋日的美好景色逐漸消減，很快就所剩無多。 還記得那如丸子般的桂花，曾經如春天般嬌嫩輕盈地搖曳。如今老友已然衰老。落花的殘香，我怎忍心伴着淚痕清掃。我的靈魂彷彿又回到東籬，在那深遠迷茫的夢境之中。

賞析

這首詞是吳文英和吳見山之作，圍繞落桂展開，充滿了濃郁的傷秋和懷舊之情。上闋以景開篇， 「寶月驚塵墮曉。愁鎖空枝斜照」營造出一種悽美又略帶憂愁的氛圍，桂花飄落，枝頭空蕩，殘陽斜照，奠定了全詞哀傷基調。「古苔幾點露螢小。銷減秋光旋少」繼續寫景，細微的物象與整體秋景相互映襯，秋意漸濃，美好消逝的惆悵愈發明顯。 下闋抒情， 「佩丸尚憶春酥嫋」通過回憶桂花曾經的美好姿態，與如今衰敗之景形成對比，引發歲月變遷之感。「故人老」直白地點出時光流逝對人的影響，增添了幾分流年易老的嘆惋。 「斷香忍和淚痕掃」借清掃落花殘香的細節，將難以言說的愁苦具象化。最後「魂返東籬夢窅」， 「東籬」常與高潔、隱逸相關聯，詞人彷彿在夢境中回到往昔美好又寧靜之處 ，而 「夢窅」又帶有捉摸不定、無法抵達之感，使全詞沉浸在一種迷茫悽婉的情緒之中，含蓄地傳達出內心的失落和對往昔的眷戀，令人回味悠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