譯文
送君歸山我心已惆悵,再送人啊不知又是誰?
一起相處纔衹幾天,忽然你卻辭官先歸。
東山裏還有我住過的茅屋,請替我掃一掃那陋室柴扉。
不久我也該辭官歸去,哪能使自己心事乖違!
注釋
張五:張諲,生卒年未詳,排行第五,又稱張五,永嘉(今屬浙江)人。靑年時期離家出遊,和王維居於河南登封的嵩山少室山,歷時十餘年。
惆悵:因失意或失望而傷感、懊惱。《楚辭·九辯》:“廓落兮,羈旅而無友生;惆悵兮,而私自憐。”
攜手:指攜手一同歸隱。
一朝:一時。
拂衣:振衣而去。謂歸隱。晉·殷仲文《解尙書表》:“進不能見危授命,忘身殉國;退不能辭粟首陽,拂衣高謝。”南朝宋謝靈運《述祖德》詩:“高揖七州外,拂衣五湖裏。”
東山:據《晉書·謝安傳》載,謝安早年曾辭官隱居會稽之東山,經朝廷屢次徵聘,方從東山復出,官至司徒要職,成爲東晉重臣。又,臨安、金陵亦有東山,也曾是謝安的遊憩之地。後因以“東山”爲典。指隱居或遊憩之地。唐·王維《戲贈張五弟諲》詩之一:“吾弟東山時,心尙一何遠!”
荆扉:柴門。晉·陶潛《歸園田居》詩之二:“白日掩荆扉,對酒絶塵想。”
謝官:辭官。清劉鑾《五石瓠·福藩止有一世子》:“張懋德,靑陽人,崇禎甲戌年爲福府長史,丁丑謝官歸。”
心事:志向、志趣。南朝宋·謝靈運《〈擬魏太子“鄴中集”詩·徐幹〉序》:“少無宦情,有箕潁之心事,故仕世多素辭。”
序
《送張五歸山》是唐代詩人王維送友人張諲歸隱時創作的一首詩。此詩作者爲友人受到楊國忠的排斥而歸山而感慨,幷表明自己有歸隱的意思。全詩語言樸實自然,用筆委婉曲折。
賞析
這是一首送別詩。詩人送客,送的卻盡是惆悵,一“盡”字極爲妙用,送別之時的滿腔惆悵,因了這一“盡”字而多了幾許沉甸。”幾日同攜手“,今朝友人卻要“先拂衣”了。詩人應該是帶著一份嫉妒與歆羨的心情寫下此句的。東山的茅屋,那是詩人嚮往的地兒,身處污濁不堪的名利官場,然而他的心卻時刻惦念著那片澄澈寧靜的世界,怎奈污穢的現實,複雜的心境,讓他如何也做不了抉擇。“幸”不過是於迷途中的自我一份希望罷了,心存著那一片凈空,預畱著那一寸土地,於自己總該是一劑靈魂的安神劑了。末句表明詩人的心迹與志向,直白了當,然一“豈”字又平添了幾許回味。
徘徊,是詩人此階段的主題。又是眼看著好友明确地奔向自己的人生道路,而自己依舊還在人生的十字路口踟躕,無限惆悵。與好友相知相交的日子極爲短暫,原還是自己在這昏暗時節難得的安慰。而此時好友利索地拋卻一切煩惱,即將奔赴想往已久的生活,衹畱一份瀟灑在詩人心頭煎熬。詩人恨的是自己無能,無力擺脫世俗的物質羈絆;愁的是時光匆匆,難以實現心中的夙願;難排遣的,還有往日同窗共進的生活不復返的愁緒。
東山茅屋,或許是友人歸隱所在。一箇“幸”字,淡了些詩人內心迷茫的霧靄,可喜可慶的是,友人還的茅草屋還爲詩人敞開著,讓他得以有機會清除內心的塵埃。荆扉,即實指的柴門,虛指的心門。人生一大樂事,就是與知己傾心暢談,詩人期盼著,也努力著。然而,或是命運不濟,晚年的他,在孤獨中沉寂著,寫出一篇篇看似清淡實則惆悵的詩歌。好友的離去,永遠是他心靈上的創傷。詩人或許可以和西方的拉奧孔比擬,同樣遭受著生命難以承受之重,同樣在無聲地反抗著,表情卻一直是讓人難企及的平靜。
然而這“幸”,似乎給了詩人一份希望,堅定了詩人追求自我生活的決心:“當亦謝官去,豈令心事違?”詩人“盡惆悵”的不僅僅是那份依依惜別的情誼,更是那份“心事違”的無奈與複雜的心境。身陷官場,污濁黑暗的現實,早已肅殺了那顆寧靜的心,然個中的絲絲縷縷,又豈是簡單的一箇退字亦或是一箇進字能够道清楚説明白的?罷了罷了,即便是那百般的歆羨,即若是那內心的疾呼,現實,終究衹能是如此這般徘徊無盡。
全詩文字樸實自然,用筆委婉曲折,寫出了詩人無限的惆悵,無限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