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潛僧綠筠軒

· 蘇軾
可使食無肉,不可使居無竹。 無肉令人瘦,無竹令人俗。 人瘦尚可肥,士俗不可醫。 旁人笑此言,似高還似癡。 若對此君仍大嚼,世間那有揚州鶴?
拼音

所属合集

#竹

譯文

寧可沒有肉吃,也不能讓居處沒有竹子。沒有肉吃不過人會瘦掉,但沒有竹子就會讓人變庸俗。原因是人瘦還可變肥,人俗就難以醫治了。旁人若果對此不解,笑問此言:「似高還似癡?」那麼請問,如果面對此君(竹),仍然大嚼,既要想得清高之名,又要想獲甘味之樂,世上又哪來「揚州鶴」這等魚和熊掌兼得的美事呢?

注釋

於潛:舊縣名,在今浙江省臨安市境內,縣南有寂照寺,寺中有綠筠軒。 僧:名孜,字惠覺,出家於於潛縣的豐國鄉寂照寺。 此君:用晉·王徽之典故。王徽之酷愛竹子,有一次借住在朋友家,立即命人來種竹,人問其故,徽之說:「何可一日無此君。」此君即是竹子。 大嚼:語出曹丕《與吳質書》:「過屠門而大嚼,雖不得肉,貴且快意。」 揚州鶴:語出《殷芸小說》,故事的大意是,有客相從,各言所志,有的是想當揚州刺史,有的是願多置錢財,有的是想騎鶴上天,成爲神仙。其中一人說:他想「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揚州」,兼得升官、發財、成仙之利。

這首詩是借題「於潛僧綠筠軒」歌頌風雅高節,批判物慾俗骨。詩以議論爲主,但寫得很有風采。 據《晉書·王徽之傳》記載,王羲之的兒子王徽之,爲人高雅,生性喜竹。有一次,他寄居在一座空宅中,便馬上令人種竹。有人問其原故,他不予正面解釋,「但嘯詠指竹曰:『何可一日無此君!』」這「可使食無肉,不可居無竹」便是藉此典而頌於潛僧。因爲典故中有着那樣一位風采卓異的形象,詩入又用了「可」、「不可」這樣的選擇而肯定的語氣,一位超然不俗的高僧形象便立刻躍然紙上。 「無肉令人瘦,無竹令人俗」是對「不可使居無竹」的進一步發揮。它富哲理,有情韻,寫出了物質與精神、美德與美食在比較中的價值;食無甘味,充其量不過是「令人瘦」而已;人無松竹之節,無雅尚之好,那就會「令人俗」。這既是對於潛僧風節的讚頌之語,也是對缺乏風節之輩的示警。接着用「人瘦尚可肥,俗士不可醫」申足此意,就更鞭辟入裏。一個人,最重要的是思想品格和精神境界。只要有了高尚的情操,就會有松柏的孤直,梅竹的清芬,不畏強暴,直道而行,卓然爲人;反之,就會汲汲於名利,計較於得失,隨權勢而俯仰,視風向而轉移,俗態媚骨,醜行畢現。這種人,往往自視高明,自以爲得計,聽不進奉勸,改不了秉性,所以詩人說這種「俗士不可醫」——醫之無效。 以上爲第一段。這一段的特點是:出語精警,議論精闢,發人深省。 文似看山不喜平。上面全是詩人議論,雖出語不凡,但若直由詩人議論下去,便有平直之嫌,說教之譏。因而下段重開波瀾,另轉新意。由那種「不可醫」的「俗士」站出來作自我表演,這就是修辭學中的「示現」之法:「旁人笑此言:『似高還似癡』」這個「旁人」,就是前面提到的那種「俗士」。他聽了詩人的議論,大不以爲然;他雖然認爲「不可使居無竹」是十足的迂闊之論,腐儒之見,但在口頭上卻將此論說成「似高、似癡」,從這模棱兩可的語氣裏,顯示了這種人世故、圓滑的特點;他絕不肯在論辯中作決絕之語而樹敵。 下面是詩人對俗士的調侃和反詰:「若對此君仍大嚼,世間那有揚州鶴!」詩意謂:又想種竹而得清高之名,又要面竹而大嚼甘味,人間何處有「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揚州」這等美事。名節高的人難得厚富,厚富的人難得名高;做官的人無暇學仙,得道的人無暇做官;食肉的人無高節,高節的人不食肉;兩種好處都不能兼得,多種好處就更不能兼得了。 這首詩以五言爲主,以議論爲主。但由於適當採用了散文化的句式(如「不可使居無竹」、「若對此君仍大嚼」等)以及賦的某些表現手法(如以對白方式發議論等),因而能於議論中見風采,議論中有波瀾,議論中寓形象。蘇軾極善於借題發揮,有豐富的聯想力,能於平凡的題目中別出新意,吐語不凡,此詩即是一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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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 於潛(yú qián):舊縣名,在今浙江臨安境內。
  • 筠(yún):竹子的青皮。

繙譯

甯可喫飯沒有肉,也不能讓居住的地方沒有竹子。沒有肉喫會使人消瘦,沒有竹子會使人俗氣。人消瘦了還可以變胖,人俗氣了卻沒法毉治。旁人笑話我說的這些話,好像是高論又好像是癡呆。如果麪對竹子還大口喫肉,世上哪裡會有像兼得魚和熊掌那樣的好事呢。

賞析

這首詩以詼諧幽默的語言表達了詩人對竹子的喜愛和對高雅情趣的追求。開頭兩句強調了竹子對於居住環境的重要性,將無肉和無竹進行對比。接著說明人瘦可肥而俗氣難毉,突出了俗氣的嚴重性。他人笑其言論,而詩人則堅持自己的觀點。最後以“敭州鶴”作比喻,諷刺那種想得兩全其美、不切實際的想法。整首詩語言簡潔明了,生動形象地傳達了一種獨特的人生態度和讅美觀唸。

蘇軾

蘇軾

北宋文學家、書畫家,唐宋八大家之一,眉州眉山(今屬四川)人,字子瞻,一字和仲,號東坡居士。蘇老泉長子,蘇潁濱兄。與父、弟合稱「三蘇」,故又稱「大蘇」。宋仁宗嘉祐二年(1057年)進士。嘉祐六年(1061年),再中制科,授簽書鳳翔府節度判官廳事。宋英宗治平二年(1065年),召除判登聞鼓院,尋試館職,除直史館。治平三年,父卒,護喪歸蜀。宋神宗熙寧二年(1069年),服除,除判官告院兼判尚書祠部,權開封府推官。熙寧四年(1070年),上書論王介甫新法之不便,出為杭州通判。徙知密、徐二州。元豐二年(1079年),移知湖州,因詩托諷,逮赴台獄,史稱「烏台詩案」。獄罷,貶黃州團練副使,本州安置。元豐四年(1081年),移汝州團練副使。元豐八年(1085年)春,得請常州居住,十月起知登州。尋召除起居捨人。宋哲宗元祐元年(1086年)遷中書舍人,改翰林學士兼侍讀。元祐四年(1089年),以龍圖閣學士知杭州。會大旱,飢疾並作,東坡請免上供米,又減價糶常平米,存活甚眾。杭近海,民患地泉咸苦,東坡倡浚河通漕,又沿西湖東西三十里修長堤,民德之。元祐六年(1091年),除翰林學士承旨,尋因讒出知潁州,徙揚州。後以端明殿學士、翰林侍讀學士出知定州。紹聖元年(1094年),貶惠州。紹聖四年(1097年),再貶儋州。累貶瓊州別駕,居昌化。宋徽宗即位,元符三年(1100年)赦還,提舉玉局觀,復朝奉郎。建中靖國元年(1101年),卒於常州,年六十四(按:東坡生於宋仁宗景祐三年十二月十九日,時已入1037年)。宋孝宗時謚文忠。東坡於文學藝術堪稱全才。其文汪洋恣肆,清新暢達,與歐陽文忠並稱「歐蘇」,為唐宋八大家之一;為詩清新豪健,善用誇張比喻,獨具風格,與黃山谷並稱「蘇黃」;作詞開豪放一派,變詞體綺靡之風,下啓南宋,與辛稼軒並稱「蘇辛」;工書,擅行、楷,能自創新意,用筆豐腴跌宕,有天真爛漫之趣,與黃山谷、米元章、蔡君謨並稱宋四家;畫學文與可,喜作枯木怪石,論畫主張神似。有《東坡集》四十卷、《東坡後集》二十卷、《和陶詩》四卷、《東坡七集》、《東坡志林》、《東坡樂府》、《仇池筆記》《論語說》等。《全宋詩》東坡詩,卷一至卷四六,以清道光刊王文誥《蘇文忠公詩編注集成》為底本,卷四七、卷四八,以清乾隆刊馮踵息《蘇文忠詩合注》為底本。校以宋刊半葉十行本《東坡集》《東坡後集》(殘,簡稱集甲)、宋刊半葉十二行本《東坡集》《東坡後集》(殘,簡稱集乙,集甲、集乙合稱集本)、宋眉山刊《蘇文忠公文集》(殘,簡稱集丙)、宋黃州刊《東坡先生後集》(殘,簡稱集丁),宋刊《東坡先生和陶淵明詩》(簡稱集戊)、宋刊《集注東坡先生詩前集》(殘,簡稱集注)、宋嘉泰刊施德初、顧景繁《注東坡先生詩》(殘,簡稱施甲)、宋景定補刊施、顧《注東坡先生詩》(殘,簡稱施乙,施甲、施乙合稱施本)、宋黃善夫家塾刊《王狀元集百家注分類東坡先生詩》(簡稱類甲)、宋泉州刊《王狀元集百家注分類東坡先生詩》(殘,簡稱類乙)、元務本書堂刊《增刊校正王狀元集注分類東坡先生詩》(簡稱類丙,類甲、類乙、類丙,合稱類本)、明成化刊《東坡七集》(簡稱七集)、明萬曆刊《重編東坡先生外集》(簡稱外集)、清查初白《補注東坡編年詩》(簡稱查注)、清馮踵息《蘇文忠詩合注》(簡稱合注)。參校資料一為金石碑帖和著錄金石詩文的專著的有關部分;一為清人、近人的蘇詩校勘批語,其中有何義門焯所校清康熙刊《施注蘇詩》(簡稱何校),盧檠齋、紀曉嵐所校清乾隆刊查注(分別簡稱盧校、紀校),章茗簃所校繆藝術風覆明成化《東坡七集》(簡稱章校)。卷四八所收詩篇除《重編東坡先生外集》外,還分別採自《春渚紀聞》、《侯鯖錄》等書,亦據所採各書及有關資料進行校勘。新輯集外詩,編為第四九卷。生平見《宋史·卷三百三十八·蘇軾傳》。 ► 3426篇诗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