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謠

問何年、此山來此?西風落日無語。看君似是羲皇上,直作太初名汝。溪上路,算只有、紅塵不到今猶古。一杯誰舉?笑我醉呼君,崔嵬未起,山鳥覆杯去。 須記取:昨夜龍湫風雨,門前石浪掀舞。四更山鬼吹燈嘯,驚倒世間兒女。依約處,還問我:清遊杖屨公良苦。神交心許。待萬里攜君,鞭笞鸞鳳,誦我《遠遊》賦。
拼音

注釋

山鬼謠:廣信書院本作「《摸魚兒》」,玆從四卷本甲集。 狀怪甚:廣信書院本作「狀甚怪」,玆從四卷本。 改今名:廣信書院本作「改名《山鬼謠》」,玆從四卷本。 羲皇:指伏羲氏 。古人想象羲皇之世其民皆恬靜閑適,故隱逸之士自稱羲皇上人。晉·陶淵明《與子儼等疏》:「常言:五六月中,北窗下臥,遇凉風暫至,自謂是羲皇上人。」 太初:指太古時期。唐·呉筠《高士詠》序:「太初渺邈,難得而詳。」宋·鄭樵《通志·總序》:「惟梁武帝爲此慨然,乃命呉均作通史,上自太初,下終齊室。」 龍湫:上有懸瀑下有深潭謂之龍湫。《隋書·卷六·禮儀志一》:「鹿角生於楊樹,龍湫出於荆谷。」唐·杜荀鶴《送呉蛻下第入蜀》詩:「鳥徑盤春靄,龍湫發夜雷。」 四更山鬼吹燈嘯:唐·杜甫《移居公安山館》詩:「山鬼謠吹燈滅,廚人語夜闌。」 清遊:清雅遊賞。晉·潘岳《螢火賦》:「翔太陰之玄昧,抱夜光以清遊。」宋·范成大《送汪仲嘉侍郎使虜》詩:「清遊不可遲,日日檥船待。」 杖屨:拄杖漫步。唐·杜甫《祠南夕望》詩:「興來猶杖屨,目斷更雲沙。」 神交:謂心意投合,深相結託而成忘形之交。《三國志·卷五十二·〈呉志·諸葛瑾傳〉》「時或言瑾別遣親人與備相聞,權曰:『子瑜之不負孤,猶孤之不負子瑜也。』」東晉、南朝宋·裴松之注引晉·虞溥《江表傳》:「瑾之在南郡,人有密讒瑾者。此語頗流聞於外,陸遜表保明瑾無此,宜以散其意。權報曰:『……孤與子瑜,可謂神交,非外言所間也。……』」 心許:贊許、贊美。唐·丘爲《湖中寄王侍御》詩:「晨趨玉階下,心許滄江流。」宋·陸游《先少師宣和初有贈晁公以道詩泣而足之》:「遠聞佳士輒心許,老見異書猶眼明。」 鞭笞鸞鳳:謂仙人鞭策鳳鸞乘之以行。比喩閑逸、高雅的生活。唐·韩愈《奉酬盧給事雲夫四兄曲江荷花行見寄幷呈上錢七兄(徽)閣老張十八助敎》詩:「上界眞人足官府,豈如散仙鞭笞鸞鳳終日相追陪。」清·方世舉注:「上界眞人比雲夫,亦兼比錢徽 ,散仙乃公自比,亦兼比張籍 。言雲夫給事宮中,走馬看花,未極有趣。不如我等閒官,縱遊無禁也。」 《遠遊》賦:四卷本無注文「石浪,菴外巨石也,長三十餘丈。」。《遠遊》,《楚辭》篇名。

辛詞中不乏描繪祖國大好河山的作品。淳熙十三年(公元1186年)所寫的《水龍吟·題雨巖》,詞序云:「巖類今所畫觀音補陀。巖中有泉飛出,如風雨聲。」全詞已經把洞內的景色作了淋離盡緻的描繪,但寫完後意猶未盡,他看到雨巖洞前有一塊怪石,引起了他另一番冥思遐想,接著又寫了這首《山鬼謡》。與前代山水詩人不同的是,辛稼軒的山水詞不僅是單純地摹擬自然,更重要的是他富於想象,賦予大自然以人格,同時又兼有磅礴的氣勢,本詞就是一例。 此詞寫得詭異奇特,與石之「怪甚」十分相稱。詞把寫景合詠物揉合在一起來抒情言態。由於寓意深刻,感情熾熱,形象生動,滲透著對國家興亡和作者本人身世的感慨,所以讀後感到有一種扣人心弦的藝術魅力。

賞析

作者閑居帶湖時,常到博山遊覽。雨巖在博山之隈,風景絕佳。據題注,「雨巖有石,狀怪甚」,詞人借用了屈原《九歌》中的「山鬼」名,而將這首詞的詞牌名由《摸魚兒》改爲《山鬼謠》了。 這首詞寫得詭異奇特,與石之「怪甚」十分相稱。 上闋頭二句「問何年,此山來此?」著一「來」字便把偌大一座博山擬人化了。從歷史長河中來看,這座山當有形成的日期,但在科學知識不發達的古代,誰能解答這個問題呢?提問的對象,並不確指,又巧妙地以「西風落日無語」作答,使渺茫的太古融入了瑟瑟西風、奄奄落日之中,竟不能夠究潔。既渲染了冷峻陰森的氣氛,又引起日落後神祕可怖的懸想。究詰既無所得,所以緊接着便以猜度之詞説:「看君似是羲皇上,直作太初名汝」。「伏羲」即太昊。《白虎通·號》:「三皇者,何謂也?謂伏羲、神農、燧人也。」傳説伏羲始畫八卦,造書契,揭開了人類文明史的第一頁。《列子·天瑞》:「太初者,氣之始也」;《易》「易有太極」疏云:「天地未分之前,元氣混而爲一,即是太初。」説這怪石早於伏羲,實際上便把近在眼前的怪石寫得超越千古,無與倫比。這是從縱的方面來寫的。「溪上路,算只有、紅塵不到今猶古」,則是從眼前的景物照應遠古寫的。空山無人,溪水清澈,緣溪而行,一塵不染。人間雖然經歷了滄桑,但這兒依然「紅塵不到」,衹此才與太古相似。既突出了雨巖環境的無比幽靜,又透露了詞人對紛擾、齷齪現實的厭惡。詞人獨遊雨巖的詞作,大多抒發了知音難遇的感慨。空山獨酌,孤寂可知,「一杯誰舉」,與之相對者唯有此一塊巨石。然而「崔嵬未起,山鳥覆杯去」,巨石不能與詞人共飲,酒杯卻又被山鳥打翻了。巨石不起,是無情之物體;而山鳥覆杯,是無心呢?還是有意呢?還或許是精靈所使吧?或真或幻把「山鬼」之靈從無寫到有。由此可見,山鳥的插曲,正是人、物交感的契機。妙在寫得空靈,猶如山鳥之去,無跡可尋。與之相對者唯有此一塊巨石。 如果説上闋寫極靜的意境,那麼下闋就寫了極動的景象:龍潭風雨,足以驚人;長達三十餘丈的巨石,然被掀而舞,就更加駭人了。繼之「四更山鬼吹燈嘯」,能不「驚倒世間兒女」嗎?如此層層渲染,步步推進,直到「山鬼」出場,真令人驚心動魄。詞人對於雨巖之夜的描繪如此筆酣墨飽,顯然快意於這種景象的思想感情。龍潭的風雨,石浪的掀舞,山鬼的呼嘯,其勢足以衝破如磐夜氣,其力足以震撼渾渾噩噩的心靈。從這個意義上來説,「驚倒世間兒女」有什麼不好!在這裏,詞人長期被壓抑被鉗制的心聲,突然爆發出最激越的聲響!可知以怪石爲知已,不僅在於它遠古荒忽,閱盡滄桑,而且更在於它驚世絕俗,能使人在精神上受到震動。詞人與之相通者,大概就在這裏吧!他説:我以石爲知已,石亦以我爲知已,所以接着説「依約處,還問我:清遊杖屨公良苦。神交心許。」這個「苦」字語意雙關,既是説登山涉水之勞,也是説內心之苦,知已難得,人間難求,既「神交心許」,便深合默契,難分難解,所以最後説「待萬里攜君,鞭苔鸞鳳,誦我《遠遊》賦」,從橫的空間展示了廣闊的天地。韓愈《酬盧給事曲江荷花引見寄》詩云:「上界真人足官府,豈如散仙鞭笞鸞鳳終日相追陪。」詞人要攜帶「山鬼」,駕馭鸞鳳,雲遊萬里了。《遠遊》是《楚辭》中的篇名。詞人在這裏説「誦我《遠遊》賦」,主要是表明他追求屈原偉大的愛國主義精神。「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離騷》)屈原內心的苦悶是與追求理想的渴望交織在一起的,辛詞的用意亦在於此。 這首詞把寫景合詠物揉合在一起來抒情言態。由於寓意深刻,感情熾熱,形象生動,滲透着對國家興亡和作者本人身世的感慨,所以讀後感到有一種扣人心絃的藝術魅力。元人劉敏中曾寫過一首《泌園春·號太初石爲蒼然》,顯然摹仿此詞。這説明《山鬼謠》一詞,對後世也是有一定影響的。
(以下内容由 AI 生成,仅供参考。)

注釋

  • 羲皇上:指伏羲氏以前的時代,古人常以此比喻遠古淳樸的時代。
  • 太初:宇宙的初始堦段,這裡指自然最原始的狀態。
  • 紅塵:指人世間紛擾繁華,與世隔絕的地方。
  • 崔嵬:形容山勢高大險峻。
  • 龍湫:瀑佈的別稱。
  • 石浪:像波浪般的巨大巖石,可能是指奇特的地形地貌。
  • 山鬼:傳說中的山中精霛或妖怪。
  • 杖屨:柺杖和鞋子,代指行走。
  • 公良苦:形容旅途勞頓,辛苦。
  • 神交:精神上的交流,心霛契郃。
  • 《遠遊》賦:可能是古代一部著名的遊記或散文詩。

繙譯

不知這座山是什麽時候來的,西風與落日默默無言。看你倣彿來自伏羲氏那個淳樸的時代,直接給你取名爲‘太初’。這條小谿邊的小路,似乎自古以來就與人間的紛擾無關。誰能一起擧盃呢?我笑著叫你,可你還未從醉夢中醒來,山鳥已將酒盃打繙離去。

一定要記住:昨晚龍潭瀑佈風雨交加,門前巨石像浪濤般繙滾。深夜四更時分,山中的精霛吹熄燈火,嚇得世間的人兒驚慌失措。它們似乎還在詢問:你們那次清靜的遊歷真的很辛苦。我們的心霛已經深深地交融,期待有一天能一同遠行,駕馭神鳥,吟誦那篇《遠遊》的詩篇。

賞析

這首詞以山鬼爲引,描繪了一幅神秘而深沉的山水畫卷。辛棄疾通過對山的來歷、環境以及想象中的神秘生物的描寫,展現了他對自然的敬畏和對超脫世俗生活的曏往。詞中既有對自然景色的生動刻畫,又有對理想生活的熱烈追求,表達了詞人超然物外的志趣和對自由自在生活的渴望。同時,通過“神交心許”、“萬裡攜君”等詞句,展現出詞人與朋友間的深厚情誼和共同的理想。整首詞意境幽深,充滿了浪漫主義色彩。

辛棄疾

辛棄疾

南宋著名豪放派詞人、將領,濟南府歴城縣(今山東省濟南市歴城區遙墻鎮四鳳閘村)人,原字坦夫,改字幼安,別號稼軒。宋高宗紹興十年(1140年),生於金山東東路(原北宋京東東路)濟南府歴城縣,時中原已陷於金。紹興三十一年(1161年),海陵王南侵,稼軒趁機聚衆二千,投忠義軍隸耿京部。紹興三十二年(1162年)奉京命奏事建康,高宗勞師建康,授天平軍節度掌書記,並以節度使印告召京。時京部將張安國殺京降金,稼軒還至海州,約忠義軍五十騎,徑趨金營,縛張安國以歸,獻俘行在,改差簽判江陰軍,時年二十一歲。宋孝宗乾道四年(1168年)通判建康府。乾道時,累知滁州,寬徵賦、招流散,教民兵、議屯田。歴提點江西刑獄,京西轉運判官,知江陵府兼湖北安撫,知隆興府兼江西安撫使,淳熙中,知潭州兼湖南安撫使,創建「飛虎軍」,雄鎮一方。後再知隆興府,任上因擅撥糧舟救荒,爲言者論罷。宋光宗紹熙二年(1191年),起提點福建刑獄,遷知福州兼福建安撫使,未幾又爲諫官誣劾落職,居鉛山。宋寧宗嘉泰三年(1203年),起知紹興府兼浙東安撫使。嘉泰四年(1204年),遷知鎮江府,旋坐謬舉落職。開禧三年(1207年)召赴行在奏事,進樞密都承旨,未受命而病卒,年六十八。後贈少師,諡「忠敏」。稼軒擅長短句,以豪放爲主,有「詞中之龍」之稱,與東坡並稱「蘇辛」,又與易安並稱「濟南二安」。平生力主抗金,「以恢復爲志,以功業自許」,嘗上《美芹十論》與《九議》,條陳戰守之策,然命運多舛,屢與當政之主和派政見不合,備受排擠,壯志難酬。故滿腔激情多寓於詞。詞風多樣,題材廣闊,悲鬱沉雄又不乏細膩柔媚之處,更善化前人典故入詞。現存詞六百餘首,有詞集《稼軒長短句》傳世。詩集《稼軒集》已佚。清嘉慶間辛敬甫輯有《稼軒集鈔存》,近人鄧恭三增輯爲《辛稼軒詩文鈔存》。生平見《宋史·卷四百〇一·辛棄疾傳》,近人陳思有《辛稼軒年譜》及鄧恭三《辛稼軒年譜》。 ► 794篇诗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