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聲慢 · 滁州旅次登奠枕樓作,和李清宇韻
征埃成陣,行客相逢,都道幻出層樓。指點簷牙髙處,浪涌雲浮。今年太平萬里,罷長淮、千騎臨秋。憑欄望,有東南佳氣,西北神州。
千古懷嵩人去,還笑我身在,楚尾吳頭。看取弓刀,陌上車馬如流。從今賞心樂事,剩安排、酒令詩籌。華胥夢,願年年、人似舊遊。
拼音
所属合集
譯文
路上行人,踏起的陣陣塵埃四處飛揚,行客相逢的時候,都交口稱道:這座大樓像幻覺中出現的奇景。他們指點著最髙處的檐牙,稱贊它建築的奇異雄偉,像波浪起涌,浮雲飄動。今年這一帶有萬里長的地方,金兵沒有來侵犯,人們過著太平的日子。但是,這還不够,還要廢除長淮的界限,恢復原來宋朝的版圖。我們要建立一支有千騎的地方軍,用以保衛地方上的安寧。登上髙樓,憑靠著欄干觀望,東南臨安的上空,有一股吉祥的氣象,這可能是皇帝下決心要發兵打過長淮去,收復西北的神州。
有很長的時間了,懷念嵩洛的李朱崖早已去世了;有人笑我,爲什麽在這箇楚尾吳頭的地方不走?看吧!像刀弓一樣的田中小道上,往來的車馬像流水似的連綿不斷。從現在起,我們要盡情地享受這賞心樂事的快樂,要盡快安排酒令詩籌等娛樂器具,以供應人們來這裏飲酒賦詩的時候用,我們要把這裏建設成華胥國,雖然這是箇夢,但是,我們祝願人們年年來這裏象舊地重遊一樣。
注釋
「滁州旅次登奠枕樓作,和李清宇韻」:四卷本甲集作「旅次登樓作」,《花菴詞選》作「滁州作,登奠枕樓」。
奠枕樓:稼軒於乾道八年守滁州時所創建,用以安輯民庶,收容商旅是也。宋·崔敦禮《宮教集·卷六·代嚴子文滁州奠枕樓記》:「郡之酤肆,舊頹廢不治,市區寂然,人無以爲樂,侯乃易而新之。……即館之旁,築逆旅之邸,宿息屏蔽,罔不畢備。納車聚?,各有其所。四方之至者,不求皆予之以歸。自是流逋四來,商旅畢集。……旣又揭樓於邸之上,名曰『奠枕』,使其民登臨而歌舞之。」
李清宇:宋·周孚《蠹齋鉛刀編·卷二十五·送李清宇序》:「延安 李君清宇,予始識之於滁,與之語,歡甚。視其所去取與所趨避,鮮有不與予同者。」南宋·王千秋《審齋詞》有《好事近·和李清宇》一闋。
征埃:行路人走起來的塵埃。
幻出:虛構的意思。
簷牙:古代建築屋簷上翹的叫飛簷,沿著屋簷的邊沿下垂的叫簷牙。簷,同「檐」。
浪涌:四卷本作「浪擁」。
長淮:指淮河之長。淮河源出河南 桐柏山,東經河南、安徽,注入江蘇的洪澤湖而入長江。全長約二千公里。金兵侵略時,宋室南逃,雙方議定,以淮河爲界。
罷長淮:就是不承認以淮河爲界。
千騎:辛稼軒在滁州建立了一支地方武裝。農忙時生産,閑時訓練,戰時打仗。
憑欄:倚著欄干。
東南佳氣:吉祥的氣象。《後漢書·卷一下·光武帝紀》:「後望氣者蘇伯阿爲王莽使至南陽,遙望舂陵郭,唶(jiè)唶,歎也。曰:『氣佳哉,鬱鬱葱葱然。』」
神州:泛指中國。
千古懷嵩人去:南宋·王象之《輿地紀勝·卷四十二·滁州景物下》:「懷嵩樓即今北樓,唐 李德裕貶滁州,作此樓,取懷嵩 洛之意。」《滁州府志·古蹟志》:「贊皇樓,在州治後統軍池上。唐刺史李德裕建。後改名懷嵩,一名北樓。」唐·李朱崖《李文饒文集·別集·七·懷嵩樓記》:「懷嵩,思解組也。……況余憂傷所侵,疲薾多病,常驚北叟之福,豈忘東山之歸。此地舊隱曲軒,傍施埤堄,竹樹陰合,簷檻晝昏,喧雀所依,涼飆罕至。余盡去危堞,敞爲虛樓,剪榛木而始見前山,除密筿而近對嘉樹,延清輝於月觀,留愛景於寒榮。晨憩宵遊,皆有殊致,周視原野,永懷嵩峯。肇此佳名,且符夙尚,盡庾公不淺之意,寫仲宣極望之心,貽於後賢,斯乃無愧。丙辰歲丙辰月,銀青光祿大夫守滁州刺史李德裕記。」
楚尾吳頭:宋·祝穆《方輿勝覽》:「豫章之地爲楚尾吳頭。」按:滁州亦爲古代楚 吳交界之地,故可稱「楚尾吳頭」。
還笑:四卷本作「應笑」。
看取:《花菴詞選》作「見説」。
賞心樂事:南朝宋·謝靈運《擬魏太子鄴中集詩序》:「天下良辰美景,賞心樂事,四者難幷。」
剩:此處作「儘」解。
陌上:田野小道。
華胥(xū):人名。傳説是伏羲氏的母親。《列子·黃帝》:「(黃帝)……晝寢而夢,遊於華胥氏之國。華胥氏之國在弇州之西,台州之北,不知斯齊國幾千萬里。蓋非舟車足力之所及,神遊而已。其國無帥長,自然而已;其民無嗜慾,自然而已。……黃帝旣寤,怡然自得。」
序
《聲聲慢·滁州旅次登奠枕樓作,和李清宇韻》是南宋愛國詞人辛稼軒的作品,作於乾道八年(西元一一七二年),辛稼軒時年三十三歲,在知滁州任上。這首詞抒發登樓之感,詞人登髙遠望,胸懷天下,所不能忘懷的,仍然是淪陷於金人手中的中原大地,但是作者仍然對未來充滿希望。表現出作者憂國憂民,報效祖國的感情。全詩語言含蓄深沉,也有著辛稼軒一貫的豪邁風格。
賞析
辛稼軒的這首詞由登奠枕樓而有感,登髙遠望,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作者胸懷天下,仍不能忘懷的是還在淪陷的中原大地,但作者同樣對失地的收復充滿希望。
上闋描寫奠枕樓的宏偉氣勢以及登髙遠眺的所見所感,「征埃成陣,行客相逢,都道幻出層樓。指點簷牙髙處,浪涌雲浮。」五句以來往行人的口吻來描述髙樓的氣勢,一是奠枕樓建設速度之快,如同一夜之間拔地而起;二是奠枕樓髙聳入雲,氣勢非凡。「征埃成陣」,「今年太平萬里」是人民安樂的根本條件,點出了行客如雲,市場繁茂,以前的饑荒凄凉的景象,已經絶跡。接下來寫的是登上樓以後的感受。首先,作者感到欣喜,因爲金兵沒有來侵擾,老百姓今年獲得了一箇安定豐收的好年景。作者的思路沿著滁州這一箇地區擴展到全國,步步深入,一環扣一環,最後把矛頭直接刺向南宋當朝:「東南佳氣,西北神州。」「弓刀陌上,車馬如流」是作者把思路從廣闊的視野又收回到奠枕樓周圍的實景中去。在樓上遠眺,一是寄希望於南宋朝廷,二是面對中原感到痛心不已,東南雖然可以苟安一時,但是不可以忘記了北伐中原的大業。
下闋頭三句「千古懷嵩人去,還笑我、身在楚尾吳頭」是由古人聯想到自己。當年李朱崖在滁州修建了懷嵩樓,最後終於回到故鄉嵩山。但是作者自己處於這箇南北分裂的時代,祖國不能統一,故土難回,肯定會讓李朱崖笑話自己。這裏已經道出了詞人心中的悲痛,但看著樓下人來人往的繁榮景象,作者又有了信心。辛稼軒初到滁州,見到的人民是:「方苦於飢,商旅不行,市場翔貴,民之居茅竹相比,每大風作,惴惴然不自安」。(《蠹齋鉛刀編·滁州奠枕樓記》)而現在完全換了另一種景象,這是他初現身手的政績,也是他的驕傲。「從今賞心樂事,剩安排、酒令詩籌。華胥夢,願年年、人似舊遊。」作者無法抑制自己喜悅的心情,感到自己即將有所作爲,一定能够讓滁州百姓的生活像黃帝夢中華胥國那樣寧靜和平。
這首詞豪放雄偉,起伏跌宕,層次分明,步步深入,是辛稼軒南渡後,在抗金前哨的一首重要的詞作。

辛棄疾
南宋著名豪放派詞人、將領,濟南府歴城縣(今山東省濟南市歴城區遙墻鎮四鳳閘村)人,原字坦夫,改字幼安,別號稼軒。宋高宗紹興十年(1140年),生於金山東東路(原北宋京東東路)濟南府歴城縣,時中原已陷於金。紹興三十一年(1161年),海陵王南侵,稼軒趁機聚衆二千,投忠義軍隸耿京部。紹興三十二年(1162年)奉京命奏事建康,高宗勞師建康,授天平軍節度掌書記,並以節度使印告召京。時京部將張安國殺京降金,稼軒還至海州,約忠義軍五十騎,徑趨金營,縛張安國以歸,獻俘行在,改差簽判江陰軍,時年二十一歲。宋孝宗乾道四年(1168年)通判建康府。乾道時,累知滁州,寬徵賦、招流散,教民兵、議屯田。歴提點江西刑獄,京西轉運判官,知江陵府兼湖北安撫,知隆興府兼江西安撫使,淳熙中,知潭州兼湖南安撫使,創建「飛虎軍」,雄鎮一方。後再知隆興府,任上因擅撥糧舟救荒,爲言者論罷。宋光宗紹熙二年(1191年),起提點福建刑獄,遷知福州兼福建安撫使,未幾又爲諫官誣劾落職,居鉛山。宋寧宗嘉泰三年(1203年),起知紹興府兼浙東安撫使。嘉泰四年(1204年),遷知鎮江府,旋坐謬舉落職。開禧三年(1207年)召赴行在奏事,進樞密都承旨,未受命而病卒,年六十八。後贈少師,諡「忠敏」。稼軒擅長短句,以豪放爲主,有「詞中之龍」之稱,與東坡並稱「蘇辛」,又與易安並稱「濟南二安」。平生力主抗金,「以恢復爲志,以功業自許」,嘗上《美芹十論》與《九議》,條陳戰守之策,然命運多舛,屢與當政之主和派政見不合,備受排擠,壯志難酬。故滿腔激情多寓於詞。詞風多樣,題材廣闊,悲鬱沉雄又不乏細膩柔媚之處,更善化前人典故入詞。現存詞六百餘首,有詞集《稼軒長短句》傳世。詩集《稼軒集》已佚。清嘉慶間辛敬甫輯有《稼軒集鈔存》,近人鄧恭三增輯爲《辛稼軒詩文鈔存》。生平見《宋史·卷四百〇一·辛棄疾傳》,近人陳思有《辛稼軒年譜》及鄧恭三《辛稼軒年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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