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薩蠻

· 陳克
赤闌橋盡香街直,籠街細柳嬌無力。金碧上青空,花晴簾影紅。 黃衫飛白馬,日日青樓下。醉眼不逢人,午香吹暗塵。
拼音

譯文

赤闌橋同芳香的繁華街市筆直連接,籠罩街市的細柳嬌弱無力。金碧輝煌的樓閣直上青空,花映晴日,隔着簾帷透過紅影。 黃衫貴少騎着飛奔的白馬,日日尋花問柳,繫馬在青樓下。兩眼醉朦朧,在鬧市上橫衝直撞旁若無人,正午風吹花香,散入馬蹄揚起的暗塵。

注釋

菩薩蠻:詞牌名,本唐教坊曲,後用爲詞牌,也用作曲牌。亦作《菩薩鬘》,又名《子夜歌》、《重疊金》等。爲雙調,四十四字,屬小令,以五七言組成。下片後二句與上片後二句字數格式相同。上下片各四句,均爲兩仄韻,兩平韻。 赤闌橋:又稱赤欄橋,赤紅欄杆的橋,在安徽合肥城南。 香街:指各種香氣混雜的繁華街市。 籠街:指柳蔭。 金碧:指金碧輝煌的樓閣。 黃衫:貴族的華貴服裝。黃衫客。唐代蔣防《霍小玉傳》謂有豪土身穿輕黃衫,騎駿馬,將李益帶至霍小玉處。這裏指豪俠之土。 青樓:指妓院。 午香:中午時分散發的花香以殛脂粉香混合在起。

全詞通過寫花街柳巷的景象,嘲諷公子哥兒的放浪生活。上片寫花街柳巷之景,豔冶富麗;下片寫尋花問柳之人,招搖過市,目中無人。全詞寫景婉雅,摹態傳神。詞人之諷刺藏而不露,鋒芒內斂。

賞析

此詞上片寫繁華都市花街柳巷之景,下片寫冶遊狎妓之人品行之醜惡、神態之驕橫,狀景寫人,前後相合,寓諷其中,委婉含蓄,藝術上頗有特色。 詞的上片寫十里長街繁華綺麗的外景,且於寫景中寓有情意,詞境迷離悄恍:硃紅欄干的橋樑橫跨水面,橋的盡頭是一條筆直的長街;街的兩旁,嫩柳繁茂,柔條披拂,微風中輕輕地搖擺着。橋曰“赤闌”,暗示橋的華美;街曰“香”,更耐人尋味;而且它是筆直的,暗示街道繁華。柳可“籠街”,足見柳多。這柳又既“細”且“嬌”,顯示出她那婀娜多姿,柔條動人的神態。難怪李庚說陳克“詩多情致,詞尤工”(《詞跋》),只此開頭兩句,就已情致綿綿了。不僅把柳的姿態“形容曲盡”;而這既“香”且“直”又緊挨着河橋的“街”,更婉轉多姿。 第三句應首句的“香街直”,寫這長街果然與衆不同,它的樓房建築,金碧輝煌,高大偉岸,直上青空。“金碧”色濃,“青空”色淡,用一“上”字把它們聯繫起來,一片青淡高遠的背景襯托下,“金碧”更光輝耀眼。“花晴簾影紅”,由上句樓房的巍峨矗立,而到那一戶戶的具體人家。這些人家也與衆不同,不僅有花,而且花色鮮豔,花光明媚,花氣襲人。一個“晴”字把花的豔麗芬芳,和其爽心悅目的視覺美,充分表露出來。接着,詞人又用“簾影紅”來作渲染。這五個字意境完整,簾影的紅,是由於“花晴”,而若無“簾影紅”的映襯,也就減少了“晴”的份量,所以這裏它們是互爲表裏的。這一來,花紅,簾紅,簾影紅,連晴朗的天氣,也都成了紅彤彤的。詞人很善於烘托氣氛,渲染環境,他的詞格調高遠,情思閒雅,而終歸於淳厚。所謂“一語之豔,令人魂絕”(王世貞語),但這“豔”,絕不如溫詞的“香而軟”,而是更具意趣。 過片兩句黃衫,隋唐時貴族少年所穿的黃色華貴服裝。《新唐書·禮樂志》十二:唐明皇“以樂工少年姿秀者十數人,衣黃衫,文玉帶”。後用黃衫指衣飾華麗姿容秀美的少年公子。這裏身着黃衫的貴公子,騎着白馬,不是去遊春,卻是“日日青樓下”去尋找自己的快樂。以“飛”字聯繫“黃衫、白馬”,繳足了人的奔馳之狀。而“日日”二字又見人的奔馳之頻。 下片第三句是對上兩句的補充。這些貴公子花天酒地一番之後,醉眼惺忪,騎高高的白馬上,橫衝直撞,旁若無人。十里長街,花香柳媚,時當午刻,正是繁華熱鬧的時候。說“不逢人”,是從反面着筆,說明這公子哥目中無人,一切都不在乎。 結句寫一陣馬蹄聲沙沙踏過去後,“黃衫飛白馬”的影子遠去了,馬蹄掀起的塵土仍騰起空中。這時,正是中午,花開正紅,隨着塵土,也傳來陣陣花香。“香”與“塵”是給人以相反感觸的事物,但此刻,它們卻夾雜一起。“午香”與“暗塵”之間,用了一個“吹”字。“暗塵”不會送來“午香”,只有風可送來花香,說“吹”有“暗塵”揚起的意思。 這首詞的結構於寫景中寓有深意。李白《古風》之二十四“大車揚飛塵,亭午暗阡陌”,寫豪貴人物招搖過市的情狀,只以“揚塵”一事點出,此詞結句擬之,而作者寓意,則藏而不露,更有“似盡而不盡”之妙。

陳克

陳克,字子高,自號赤城居士。南宋臨海(今屬浙江)人。少隨父陳貽序宦學四方,早年爲敕令所刪定官,后辟爲右承事郎都督府準備差遣。宋高宗紹興五年(1135年),兵部尚書呂祉抗金,陳克隨軍隊北上。紹興七年(1137年),隨呂祉去廬州收編王德、酈瓊的部隊。呂祉被殺,叛軍要陳克屈膝,陳克厲聲答曰:“吾爲宋臣,學忠信之道,寧爲玉碎,不爲瓦全。”,不幸被“積薪焚死”,臨死時仍“罵不絕口,聲如雷震”,時人稱“國士”。 ► 126篇诗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