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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
我長年在外漂泊,足跡遍及天涯海角。那回家的好夢,卻總是姍姍來遲。但見星光與月色浸透了窗紗,映照出一枝梅花的斜影。
我的愁腸沒有被愁斷,兩鬢卻已斑白。最近,身體也越來越消瘦了。運處傳來角聲,吹着哀哀的《小梅花》。長夜漫漫,我又想起了遠方的家。
注釋
阮郎歸:詞牌名。又名《醉桃源》、《醉桃園》、《碧桃春》。雙調四十七字,前後片各四平韻。
爲客:作客。
歸路:回家的路。
賒(shē):遙遠。
無端:無因,沒來由。
浸:指月光射進窗內。
鬢(bìn)先華:謂雙鬢生出白髮。
新來:最近以來。
《小梅花》:樂曲名。
序
《阮郎歸·客中見梅》南宋詞人趙長卿的一首詞。這首詞描寫了詞人愁苦難當的心情。上片描寫詞人年復一年地漂泊在外,浪跡天涯。下片由景及人,直抒胸臆,寫出了詞人終日思念家鄉的愁緒煎熬。全詞含蓄雋永,意味深長,飽含真情。
賞析
趙長卿這首《阮郎歸》,題爲客中見梅。詞的意蘊是以梅花象徵客子,詞的主旨在題目藏而不露。
“年年爲客遍天涯。”年年爲客,極寫飄泊時間之漫長。遍天涯,道盡飄泊空間之遼遠。詞人開篇徑言與家鄉的隔絕,真實地道出心靈上所擔荷的羈愁之深重。“夢遲歸路賒”。還家的好夢,總是姍姍來遲,使客子夢中還家暫消思愁的機會都沒有。現實冷峻,擺在面前:歸路迢遞,歸不得也。首句述離家之久之遙,已使讀者深爲之傷感,次句又言客子歸家之情,即在夢中亦不可伸更使讀者倍感心中的鬱悶不可發泄。
短短兩句,便可動人之心,詞人感情之真摯,筆力之深厚,可窺一斑。顯然,客子這一夜,又是一個不眠之夜。“無端星月浸窗紗。一枝寒影斜。”榻上輾轉,忽爾見到那浸透了月光的窗紗上,映現出一枝梅花橫斜的姿影。月光溶溶,柔和似水,星光點點,閃鑠其間,愈發襯托出梅枝清峻。“無端星月浸窗紗,一枝寒影斜。”一筆便寫出梅花“清絕,十分絕,孤標難細說”(長卿《霜天曉角·詠梅》)的神理。妙筆也。
“腸未斷,鬢先華。”換頭遙挽起筆,不寫梅花,轉來寫人。年年天涯,夢遲路賒,縱未愁斷,也已是早生了白髮。人自然是:“新來瘦轉加。”一天天憔悴下去了。“角聲吹徹《小梅花》。”古人常因笛中之曲有《梅花落》,大角之曲有《大單于》、《小單于》、《大梅花》、《小梅花》(《樂府詩集》卷二十四),而想象梅花有情,笛聲角聲,使之傷心,甚至凋落。當角聲吹徹《小梅花》曲之時,正梅花極具傷心難堪之際。
這緊緊銜連客子傷心難堪之至極,此情、此境,究爲憐梅耶,抑爲自憐耶,不知梅花爲客子之幻化歟,抑或客子爲梅花之幻化歟,恍難分辨。結句一唱點醒:“夜長人憶家。”此一句最是深情通篇之感觸、皆匯於此。年年天涯,何嘗不是漫漫長夜今日無眠,數年來又何曾安枕過。以“家”字結穴,意尤味深長。這正是全幅詞情的終極指向。而在趙長卿詞中,家與梅,又原有一份親切關係。長卿《花心動·客中見梅寄暖香書院》雲:“一餉看花凝佇。因念我西園,玉英真素”。“斷腸沒奈人千里”,“那堪又還日暮”。可以發明這首詞結穴的言外之意。見梅思家,尤爲刻摯。結得樸厚、含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