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紅

· 楊果
採蓮人和採蓮歌,柳外蘭舟過,不管鴛鴦夢驚破。夜如何? 有人獨上江樓臥。傷心莫唱,南朝舊曲,司馬淚痕多。
拼音

所属合集

#元曲三百首

譯文

月光籠罩下滿城水波一片迷茫,美人依偎在畫船上清歌淺唱,經常回憶起我們當年水上相逢的模樣。如今卻如遠隔三湘,望斷雲天空自惆悵。那位美人笑着說道:“你我相聚就像蓮花一樣,雖然開放的時間短但思念卻很長很長。” 採蓮人唱着《採蓮歌》,划着採蓮船駛過楊柳岸。歡歌笑語響徹兩岸,全然不顧寂靜的夜晚,鴛鴦夢被驚醒,這一夜是怎麼了?原來還有人獨自躺在江樓上,請不要唱令人傷心的歌曲,南朝舊曲,會讓江州司馬淚眼婆娑。 採蓮後撥轉船頭從湖上返回,風兒吹裹着身體翻動着翠綠的湘裙。忽然聽人彈奏一曲琵琶,竟然淚水漣漣,盼望着遠方的人歸來,可芙蓉花都凋謝了,還是沒有一點兒消息。夜晚天氣轉涼,有多少鴛鴦、白鷺不是處處雙飛? 碧綠的湖面上籠罩着濃郁的柳陰,人的倒影在清澈的水波中映浸。經常浮現在記憶裏的是當年在花間的歡樂暢飲。可是到了今天,彷彿是秋風吹斷了織錦回文詩中的慧心。只能如同殘夢一般,羨慕那一對鴛鴦雙雙飛去,進入蓼花的深處同棲共寢。

注釋

越調:宮調名,十二宮調之一。宮聲的七調叫“宮”,其餘的都叫“調”,故稱調子爲宮調。隋、唐的燕樂本有二十八調。但在元曲中常用的,僅仙呂宮、南呂宮、中呂宮、黃鐘宮、正宮、大石調、小石調、般涉調、商調、商角調、雙調、越調等十二種。小桃紅:越調中常用曲牌名。 煙水:指湖面泛起水氣,縹緲似煙。微茫:若明若暗,朦朧不清。 蘭舟:形容船的華美,在此指採蓮船。 若耶:即若邪。浙江紹興縣東南有若耶山,山下有溪叫若耶溪,相傳西施曾浣紗於此,也叫浣紗溪。 三湘:一指湘潭、湘鄉、湘陰三縣,一指瀟湘、蒸湘、灕湘三水。 採蓮歌:梁武帝作樂府《江南弄》七曲,其中一貢名《採蓮曲》,後代仿作者頗多。這裏泛指我國南方地區婦女採蓮時唱的歌曲。 蘭舟:用木蘭做的船。這裏泛指裝飾美的小船。 南朝舊曲:指南朝陳後主的《玉樹後庭花》曲,舊時一向被認爲是亡國之音。唐人杜牧《泊秦淮》詩:“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 司馬淚痕多:唐代白居易於元和年間,被貶爲江州司馬,作《琵琶行》以自況,結句說:“悽悽不似向前聲,滿座重聞皆掩泣,座中泣下誰最多,江州司馬青衫溼。” 棹:船槳。這裏作動詞用,猶“劃”。 約:束。湘裙翠:用湘地絲織品製成的翠綠色裙子。 芙蓉:荷花的別稱。諧“夫容”,一語雙關。 年時:去年的意思。 西風吹斷迴文錦:以迴文錦的被西風吹斷,暗喻夫婦的離散。迴文詩,是中國古代雜體詩句,迴環往復讀之俱成文。相傳始於晉代的傅咸和溫嶠,但他們所作的詩皆不傳。今所見蘇蕙的《璇璣圖詩》最有名。蘇蕙是東晉前秦的女詩人。據《晉書·列女傳》說:竇滔妻蘇氏,名蕙,字若蘭,善屬文。滔,苻堅時爲秦州剌史,被自徙流沙,蘇多思之,織錦爲《迴文璇圖詩》以贈滔,宛轉循環以讀之,詞甚悽惋。” 蓼(liǎo):一年生草木植物,花淡綠或淡紅色。

《小桃紅·採蓮女》是金末元初散曲作家楊果創作的一組散曲。此組曲抒寫採蓮女的生活和愛情,格調清新可喜。第一首小令描寫男女戀情,風情旖旎;第二首寫的是離人的相思之情,用歡樂襯托孤寂的寫法,冷熱相間,悲喜交加,尤爲別緻,風格典雅;第三首描繪女主人公對遠人的懷念,塑造了一個綽約多姿的少婦形象;第四首表達失戀女子的惆悵,前半首回憶當年歡愛的情景,後半首寫如今形單影隻的寂寞愁苦。

賞析

第一首開頭三句寫一對青年男女當年邂逅相逢的情景。月色朦朧的夜晚,在煙波浩渺的水面上意外相逢,美人在木蘭舟上深情吟唱。“常記”二字暗示這是以前發生的事情,與李清照“常記溪亭日暮”中“常記”二字的用法和作用完全一致,將全詞的敘事推倒以前去。“隔三湘”三句應是男子的話,意思是我們雖然相距咫尺卻如同隔着三湘一般,即使望斷天涯也無法相聚。用遙遠的空間距離比喻心理距離,可望不可即。最後三句是女子的回答:蓮花美麗,開放短暫。雖然相互依戀的時間短暫,但我對你的思念卻像藕絲那樣綿長。藕斷則絲連,“絲”與“思”諧音,雙關相思。此曲以江南水鄉爲背景,藕又是水中常見之物,不僅可傳達相思之意,還可與前面的蘭舟、水月等意象相映成景。 第二首曲子以南朝之事抒發哀金之隱痛,構思巧妙。前兩句用白描的手法寫採蓮人歡樂地乘舟經過,陣陣歌聲飛過水麪,天真活潑,無所顧忌,根本不管別人“鴛鴦夢驚破”。這讓全曲的基調突然轉向憂鬱。中間插入的“夜如何,有人獨上江樓臥”更是分割出了兩個截然不同的空間,一邊是歡悅的採蓮之景,另一邊是聞歌垂淚的傷心之景,用前一空間的明快,凸顯後一空間的陰鬱。美妙的歌聲加重的作者的羈旅之感,曲的末尾,作者以白居易自比,當心她們會唱出南朝舊曲,這悲涼的祈求,委婉地說出了他心靈的隱痛。惆悵之情溢於言表。 第三首曲一開頭,一個綽約多姿的採蓮女形象,就闖進了讀者的眼簾。她觸景生情,琵琶、芙蓉、紅鷺白鷺都成爲她相思的引子。作者將人物微妙的內心悸動把握得恰到好處。大凡人心中有所牽掛,隨便什麼事物都會讓人聯想到自己所牽掛的人、事上。此曲語言清麗婉約。作者楊果生活在金朝末年,在他生活的年代,散曲頗爲流行,但當時的散曲尚沾染着宋詞和民歌的色彩,所以和後來的散曲相比,其用詞較爲典雅。 第四首是一首思念之情的曲子。前三句用“常記”二字暗示出是對於往事的回憶,前兩句所寫景色便是當年和情人相依相偎的背景,人影倒映在水中,在柳蔭下對飲,多麼幸福愜意,當年越是幸福愜意現在回憶起來便越是傷心悽楚。抒情主人公回到當年與情人幽會歡樂的地方,物是人非,昔日的情人早已不見蹤影,只見一對鴛鴦雙雙飛去,落入花的深處,彷彿要去做美夢一般。“殘夢”二字很有韻味,是羨慕鴛鴦的殘夢,還是主人公自己的殘夢,不太明確,故很含蓄。可以理解爲人在羨慕鴛鴦飛進花叢深處後的情景,是人想做“殘夢”而不可得的嗔怨之情。這首小令由景及人,又由人及景,以湖上美景引出回憶與現況的今昔對比,使得曲情愈發悽婉悲愴。
(以下内容由 AI 生成,仅供参考。)

注釋

  • 蘭舟:裝飾華美的船衹,常用來形容船衹的雅致。
  • 鴛鴦夢:比喻夫妻或情侶的和諧夢境。
  • 南朝舊曲:指南朝時期的歌曲,這裡特指那些充滿懷舊和哀愁的曲調。
  • 司馬淚痕多:司馬是古代官職,這裡指代文人。淚痕多表示文人常常感傷流淚。

繙譯

採蓮的人們和著採蓮的歌聲,柳樹外華美的船衹輕輕駛過,全然不顧這會驚擾到鴛鴦的美夢。夜已深,究竟是何時?有人獨自一人登上江邊的樓閣躺下。不要唱那些傷心的南朝舊曲,否則文人的淚水會更加頻繁。

賞析

這首作品描繪了一幅夜晚江邊的靜謐畫麪,通過“採蓮歌”與“蘭舟”的描繪,展現了江南水鄕的甯靜與美好。然而,“不琯鴛鴦夢驚破”一句,透露出詩人對這種甯靜被打破的無奈。後句“有人獨上江樓臥”則進一步以孤獨的形象,表達了詩人內心的孤寂與哀愁。結尾的“南朝舊曲”與“司馬淚痕多”則是對過往的懷唸與對現實的不滿,躰現了詩人深沉的情感和對逝去美好時光的無限畱戀。

楊果

金末元初祁州蒲陰人,字正卿,號西菴。金哀宗正大元年(西元一二二四年)進士,歷知偃師、蒲城、陝縣,以治最稱。元初爲河南課稅及經略司幕官。隨史天澤經略河南,爲參議。隨宜贊畫,民賴以安。中統元年(西元一二六〇年),拜北京宣撫使。明年,入拜參知政事。至元六年(西元一二六九年),出爲懷孟路總官。其年薨,年七十三,諡文獻。正卿美風姿,性聰敏,善諧謔,文采風流,照映一世。工爲文章,詩尤長於樂府。所著有《西菴集》。 ► 21篇诗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