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嬌
洞庭春晩,□舊傳恐是,人間尤物。收拾瑤池傾國艶,來向朱欄一壁。透戸龍香,隔簾鶯語,料得肌如雪。月妖真態,是誰教避人傑。
酒罷歸對寒窗,相留昨夜,應是梅花發。賦了《高唐》猶想像,不管孤燈明滅。半面難期,多情易感,愁點星星髮。繞梁聲在,爲伊忘味三月。
拼音
譯文
洞庭春喝得比較晚,洞庭湖的春天也來得晚,舊時相傳大槪就這樣,但确實人間物之絶美者。收拾瑤池的時候,把她從瑤池移到朱欄這邊來的,是傾國仙姝。可以透出室外散發陣陣的香味,使黃鶯隔簾而語,姑射仙子,玉肌冰骨,潔白如雪,令人神移。月夜下的姿態,怎能不使狄仁傑避讓?
酒宴歸來,對著寒窗,彷彿記起昨夜乘醉賞花,梅花應該正在開放。猶如楚襄王夢見巫山神女而使宋玉賦高唐一樣,久久不能忘懷,不管燈的明亮或者熄滅,如此美好晤面恐難以後再難遇見了,然而多情之人易於傷感,以致爲愁而鬢髮斑白。猶如聽了韓娥的歌聲,舜的音樂,縈繞腦際,經久不忘,甚至達到食而不知其味的癡迷境地。
注釋
洞庭春:唐·皇甫曾《送人還荆州》:「水傳雲夢曉,山接洞庭春。」又爲酒名。這裏也指洞庭的春天。
尤物:舊稱絶色女子。亦指物之絶美者。
瑤池:古代傳説中崑崙山上的池名,西王母所居。《西王母傳》:「所居宮闕,在龜山 春山,西那之都,崑崙之圃,閬風之苑,……左帶瑤池,右環翠水。」
龍香:指龍涎香。
肌如雪:《莊子·卷一·〈內篇·逍遙遊〉》:「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膚若冰雪,綽約若處子。」
月妖:唐·袁郊《甘澤謡·素娥》:「素娥者,武三思之伎人,相州 鳳陽門 宋媼女。善彈五弦,世之殊色。三思以帛三百段聘焉。紊娥旣至,三思盛宴以出素娥。公卿畢集,唯納言狄仁傑稱疾不來。三思怒,於座中有言。後數復宴,梁公至,蒼頭出日:‘素娥藏匿.不知所在。’三思自人召之,皆不見,忽於堂奧隙中聞蘭麝芬馥,乃附耳而聽,即素娥語音也。三思問其由,日:‘某乃花月之妖,上帝遣來,亦以蕩公之心,今梁公乃時之正人,某固不敢見。’言訖更問,亦不應也。」
月妖:唐·袁郊《甘澤謡·素娥》:「素娥者,武三思之姬人也。三思初得喬氏窈娘,能歌舞。三思曉知音律,以窈娘歌舞天下至藝也。未幾沈於雒水,遂族喬氏之家。左右有舉素娥者,曰:『相州 鳳陽門 宋媼女,善彈五弦,世之殊色。』三思乃以帛三百段往聘焉。素娥既至,三思大悅,遂盛宴以出素娥,公卿大夫畢集,唯納言狄仁傑稱疾不來。三思怒,於座中有言。宴罷,有告仁傑者,明日謝謁三思曰:『某昨日宿疾暴作,不果應召。然不睹麗人,亦分也。他後或有良宴,敢不先期到門?』素娥聞之,謂三思曰:『梁公,彊毅之士,非款狎之人,何必固抑其性?再燕,不可無。請不召梁公也。』三思曰:『儻阻我燕,必族其家。』後數日復宴,客未來梁公果先至,三思特延梁公坐於內寢,徐徐飲酒,待諸賓客。請先出素娥,略觀其藝,遂停杯設榻召之。有頃,蒼頭出曰:『素娥藏匿,不知所在。』三思自入召之,皆不見。忽於堂奧隙中聞蘭麝芬馥,乃附耳而聽,即素娥語音也。細於屬絲,纔能認辨,曰:『請公不召梁公,今固召之,某不復生也。』三思問其繇,曰:『某非他怪,乃花月之妖。上帝遣來,亦以多言蕩公之心,將興李氏。今梁公乃時之正人,某固不敢見。某嘗爲仆妾,寧敢無情?願公勉事梁公,勿萌他志,不然武氏無遺種矣。』言訖更問,亦不應也。三思出見仁傑,稱素娥暴疾,未可出敬。事之禮,仁傑莫知其繇。明日三思密奏其事,則天歎曰:『天之所授,不可廢也。』」
人傑:疑爲「仁傑」之誤。
「相留昨夜,應是梅花發。」句:唐·盧仝《有所思》詩:「相思一夜梅花發,忽到窗前疑是君。」
《高唐》:宋玉有《高唐賦》。宋·蘇軾《滿庭芳·香靉雕盤》詞:「報道金釵墜也,十指露春笋纖長。親曾見,全勝宋玉,想像賦《高唐》。」辛詞句意,謂不見伊人,雖已賦詞,意猶未盡。
難期:難以實現。
「多情易感,愁點星星髮。」句:宋·黃庭堅《滿庭芳·明眼空青》詞:「鴛鴦,頭白早,多情易感,紅蓼池塘。」星星髮,斑白之髮。
繞梁聲:即餘音繞梁。《列子·卷五·〈湯問·薛譚學謳〉》:「昔韓娥東之齊,匱糧,過雍門,鬻歌假食。既去而餘音繞梁欐(lì),三日不絕,左右以其人弗去。」
忘味三月:《 論語·陽貨》: 「子在齊聞《韶》,三月不知肉味。」極言《韶》樂之美。
序
《念奴嬌·洞庭春晚》是南宋豪放派詞人辛稼軒的詞。上闋把花比作佳人寫景色清麗,下闋通過回憶看到的景色抒發思念和喜愛之情。全詞看似寫梅花,實則寫人,以婉曲之筆,寫自己對似梅花的佳人深情眷戀。
這首詞是詠梅的,主要是用擬人手法描述所詠之物,也是在抒發對佳人的思慕之情。
詞開頭三句寫其美,寫其給人的總體印象。劉後村詠梅詩説:「世間尤物難調護,寒怕開遲暖怕飛」(《全芳備祖前集·卷一》)作者説他所詠之物「□舊傳,恐是人間尤物」,使用「尤物」二字,一方面説明它是「物之絶美者」,另一面也暗示出所詠之物爲梅。「收拾」二句寫其來歷。辛稼軒在《瑞鶴仙·賦梅》詞中稱梅有「瑤池舊約」,而在《念奴嬌·題梅》詞中又説:「不如歸去,閬苑有个人惜」,均説梅同瑤池有密切關係。此處與之同意,言其所詠之物是從瑤池移到朱欄這邊來的,是傾國仙姝,進一步暗示他吟詠的是梅。
「透戶」三句寫其特點。一是如姑射仙子,玉肌冰骨;二是特香,可以透出室外,使黃鶯隔簾而語,令人神移。結尾二句言其爲花妖。一方面照應「瑤池傾國艷」五字,另一方面寫其有迷人的魅力,進一步揭示其無與倫比的美色。
「酒罷」三句追憶昨夜所見。如果説「月妖」二句是寫花避人,而過闋三句則寫人憐花,詞的意脈似斷而實續。言昨夜晚間,痛飲洞庭春,意欲一睹「月妖眞態」,但他避而不見,及歸對寒窗,彷彿記起昨夜乘醉賞花。「應是梅花發」,點明所詠之物爲梅,使人豁然開朗,醒明了題旨。
「賦了」二句寫昨夜賞梅給他留下了深刻而美好的印象,猶如楚襄王夢見巫山神女而使宋玉賦高唐一樣,久久不能忘懷,而「不管孤燈明滅。」可見其感情何等專注,而他對梅花之美又是多麽神往。
「半面」三句宕開一筆,言如此美好晤面恐難再逢,然而多情之人易於傷感,以致爲愁而鬢髮斑白。結尾二句寫其印象之深刻,猶如聽了韓娥的歌聲,舜的音樂,縈繞腦際,經久不忘,甚至達到食而不知其味的癡迷境地。
這首詞看似以人擬花,其實也很可能又以物擬人,藉梅花寫其意中人,故詞中所詠之物與人若即若離而又不即不離,達到了物人合一的境界,藝術上達到了極高境地。

辛棄疾
南宋著名豪放派詞人、將領,濟南府歴城縣(今山東省濟南市歴城區遙墻鎮四鳳閘村)人,原字坦夫,改字幼安,別號稼軒。宋高宗紹興十年(1140年),生於金山東東路(原北宋京東東路)濟南府歴城縣,時中原已陷於金。紹興三十一年(1161年),海陵王南侵,稼軒趁機聚衆二千,投忠義軍隸耿京部。紹興三十二年(1162年)奉京命奏事建康,高宗勞師建康,授天平軍節度掌書記,並以節度使印告召京。時京部將張安國殺京降金,稼軒還至海州,約忠義軍五十騎,徑趨金營,縛張安國以歸,獻俘行在,改差簽判江陰軍,時年二十一歲。宋孝宗乾道四年(1168年)通判建康府。乾道時,累知滁州,寬徵賦、招流散,教民兵、議屯田。歴提點江西刑獄,京西轉運判官,知江陵府兼湖北安撫,知隆興府兼江西安撫使,淳熙中,知潭州兼湖南安撫使,創建「飛虎軍」,雄鎮一方。後再知隆興府,任上因擅撥糧舟救荒,爲言者論罷。宋光宗紹熙二年(1191年),起提點福建刑獄,遷知福州兼福建安撫使,未幾又爲諫官誣劾落職,居鉛山。宋寧宗嘉泰三年(1203年),起知紹興府兼浙東安撫使。嘉泰四年(1204年),遷知鎮江府,旋坐謬舉落職。開禧三年(1207年)召赴行在奏事,進樞密都承旨,未受命而病卒,年六十八。後贈少師,諡「忠敏」。稼軒擅長短句,以豪放爲主,有「詞中之龍」之稱,與東坡並稱「蘇辛」,又與易安並稱「濟南二安」。平生力主抗金,「以恢復爲志,以功業自許」,嘗上《美芹十論》與《九議》,條陳戰守之策,然命運多舛,屢與當政之主和派政見不合,備受排擠,壯志難酬。故滿腔激情多寓於詞。詞風多樣,題材廣闊,悲鬱沉雄又不乏細膩柔媚之處,更善化前人典故入詞。現存詞六百餘首,有詞集《稼軒長短句》傳世。詩集《稼軒集》已佚。清嘉慶間辛敬甫輯有《稼軒集鈔存》,近人鄧恭三增輯爲《辛稼軒詩文鈔存》。生平見《宋史·卷四百〇一·辛棄疾傳》,近人陳思有《辛稼軒年譜》及鄧恭三《辛稼軒年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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