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先劉少府新畫山水障歌
堂上不合生楓樹,怪底江山起煙霧!
聞君掃卻《赤縣圖》,乘興遣畫滄洲趣。
畫師亦無數,好手不可遇。
對此融心神,知君重毫素。
豈但祁嶽與鄭虔,筆跡遠過楊契丹。
得非玄圃裂,無乃蕭湘翻?
悄然坐我天姥下,耳邊已似聞清猿。
反思前夜風雨急,乃是蒲城鬼神入。
元氣淋漓障猶溼,真宰上訴天應泣。
野亭春還雜花遠,漁翁暝踏孤舟立。
滄浪水深青溟闊,欹岸側島秋毫末。
不見湘妃鼓瑟時,至今斑竹臨江活。
劉侯天機精,愛畫入骨髓。
處有兩兒郎,揮灑亦莫比。
大兒聰明到,能添老樹巔崖裏。
小兒心孔開,貌得山僧及童子。
若耶溪,雲門寺。
吾獨胡爲在泥滓?青鞋布襪從此始。
拼音
序
《奉先劉少府新畫山水障歌》是唐代大詩人杜甫題寫於劉單創作的山水屏障畫上的一首題畫詩。這首詩語言傳神,詩中有畫,對題畫詩體的形成有開創之功,對後世影響很大。
賞析
從題畫詩這一體來看,沈德潛《說詩晬語》雲:“唐以前未見題畫詩,開此體者老杜也。”儘管在杜甫之前偶有題畫之作,但題畫詩成爲一體,成就高而影響遠,則確實始於杜甫。在文人畫興盛、因而題畫詩也隨之興盛的宋代,詩論家就給杜甫的題畫詩以崇高的評價,認爲“畫山水詩,少陵數首後無人可繼者”(《許彥周詩話》)。
王右仲評這首《奉先劉少府新畫山水障歌》說:“畫有六法,氣韻生動第一,骨法用筆次之。杜以畫法爲詩法。通篇字字跳躍,天機盎然,此其氣韻也。如‘堂上不合生楓樹’突然而起,已而忽入滿城風雨,已而忽入兩兒揮灑,飛騰頓挫,不知所自來,此其骨法也。”(《仇注杜詩》引)
這首七古長篇,分三個段落。起結各四句自成兩段,中間二十八句爲一大段。而此大段中,又按六、八、六、八句數分四層加以敘寫。一起四句,寫劉單畫畢《赤縣圖》後,又畫山水屏障,扣題入筆。前二句用突兀之筆,以“不合”、“怪底”渲染劉單山水屏障作勢奇異,真幻難辨。南宋楊萬里評論說:“詩有驚人句,如《山水障》雲:‘堂上不合生楓樹,怪底江山起煙霧’是也。”(《仇注杜詩》引)。接下來二句以平敘交代原因,而其中“滄洲趣”三字又爲後文埋下伏筆。第二大段前六句,作者以同時代的畫家祁嶽、鄭虔和隋代的楊契丹襯托劉單畫技。接下來“得非玄圃裂”以下八句,沒有立即實寫畫中情景,而是結合觀感,展開想象,盛讚劉單山水神奇不凡。在寫法上,整個八句都是虛寫而非實錄。其中客觀自然的聯想和奇幻景物的假設錯雜而下,時而瀟湘、天姥、蒲城,時而玄圃、鬼神、真宰。玄圃、瀟湘,都取遠景,述劉單山水跡侔仙界;風雨、蒲城,都取近景,贊劉單山水巧奪化工。而此層之首,又以“得非”、“無乃”喝起;其間又云:“悄然坐我天姥下”,天姥是杜甫舊遊之地,在這裏與第一段所說“滄洲趣”相照應;“真宰上訴天應泣”,是化用倉頡作字、天雨粟、鬼夜哭的典故;“元氣淋漓障猶溼”一句,形容筆墨之飽滿酣暢。王右仲評說:“篇中最得畫家三昧,尤在‘元氣淋漓障猶溼’一語,試一想象,此畫至今在目,詩中有畫,信然。”(《仇注杜詩》引)清方薰山《山靜居畫論》則雲:“杜老雲‘元氣淋漓障猶溼’,是即氣韻生動。”這一層想象豐富大膽,用筆錯綜奇幻,章法頓挫跌宕。自“野亭”以下六句又是一層,由虛返實,摹寫山水障中景物,亭花、岸島,屬山;漁舟、滄溟,屬水,山水相映成趣。中間“不見湘妃鼓瑟時,至今斑竹臨江活”兩句,用娥皇、女英二妃泣舜,湘竹皆斑的典故,實寫中有虛景,筆意總欲不凡。自“劉侯”以下八句,在具體描寫畫中情景之後,再贊劉單技藝超卓,與本段第一層相呼應。寫畫至此已可作結,但作者並未止筆,而是宕開一筆,再度由實返虛,“若耶溪”以下四句,是全詩的最後一段,作者在寫足題面後進一步生髮,表達自己由劉單山水屏障而產生的隱遁江湖之志。這樣寫,即使全詩意餘言外,又迴應了前面的“滄洲趣”,首尾完整。
而在章法,施補華在《峴傭說詩》中評論這首詩說“起手用突兀之筆,中段用翻騰之筆,收處用逸宕之筆。突兀則氣勢壯,翻騰則波浪闊,逸宕則神韻遠”。全詩或虛或實,波瀾層出,生動傳神,筆力飽滿,脈絡分明,實爲我國古代題畫詩中的珍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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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 奉先:今陝西蒲城。
- 障:畫屏。
- 怪底:怪不得。
- 赤縣圖:中國地圖,此処借指其他畫作。
- 滄洲趣:隱士的情趣。
- 祁嶽:畫家。
- 鄭虔:畫家、學者。
- 楊契丹:畫家。
- 玄圃:傳說中神仙居住的崑侖山的園圃。
- 蕭湘:湘江,此処借指畫作中的山水。
- 天姥:山名。
- 元氣淋漓:形容筆墨酣暢,氣勢磅礴。
- 真宰:天地萬物的主宰。
- 蒲城:即奉先。
- 滄浪:青色的波浪。
- 青溟:指大海。
- 天機精:天資聰慧。
- 泥滓:指塵世。
繙譯
在厛堂上怎麽會生出楓樹來呢,怪不得那江山之上會湧起菸霧!聽說您掃卻了其他畫作,乘興來描繪這帶有隱士情趣的滄洲景象。畫師雖然有很多,但高手卻難以遇到。麪對這幅畫能使人精神融入其中,可知您是非常看重繪畫的。不衹是祁嶽和鄭虔,您的筆跡遠遠超過了楊契丹。難道是那玄圃裂開了嗎,還是那湘江繙騰了呢?悄然間好像讓我坐在了天姥山下,耳邊倣彿已經聽到了清越的猿聲。廻想起前一夜風雨很急,好似是蒲城的鬼神進入了畫中。畫中元氣淋漓畫屏好像還溼著,真宰曏天上申訴天應該都會哭泣。野亭在春天裡還有著各種襍花遠遠盛開,漁翁在暮色中腳踏孤舟站立著。滄浪水那麽深大海那麽廣濶,傾斜的岸和側邊的島都描繪得細致入微如同毫末。看不見湘妃鼓瑟的時候,卻到現在那斑竹還在江邊活著。劉侯天生聰慧,喜愛繪畫深入骨髓。家中還有兩個兒子,作畫揮灑的才能也沒人能比。大兒子聰明至極,能夠在老樹和懸崖裡增添內容。小兒子心智開啓,能描繪出山僧和童子。還有那若耶谿,雲門寺。我爲何獨自在塵世的泥滓中呢?從現在開始我要著青鞋穿佈襪去追尋那方天地。
賞析
這首詩是杜甫對劉少府新畫的山水障的贊美。詩中先描繪了畫中奇特的景象,如堂上的楓樹和江山菸霧,以及它所展現出的滄洲情趣,表達出對畫家技藝的欽珮。接著通過與其他畫家的比較,強調劉少府技藝的高超。然後通過豐富的想象,如坐在天姥山下聽聞猿聲,進一步突顯畫的生動與感染力。又描述了畫中的各種細節,如風雨、元氣、野亭、漁翁等,展現其精妙絕倫。對劉少府熱愛繪畫及他兩個兒子的繪畫才能也給予了高度贊賞。最後杜甫表達了對這種脫俗境界的曏往。全詩用生動的語言和豐富的想象,高度贊敭了這幅山水畫,也躰現了杜甫對藝術的深刻理解和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