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佳客賦半面女髑髏

釵燕攏雲睡起時。隔牆折得杏花枝。青春半面妝如畫,細雨三更花又飛。 輕愛別,舊相知。斷腸青冢幾斜暉。斷紅一任風吹起,結習空時不點衣。
拼音

所属合集

#思佳客

注釋

釵燕:即玉釵。相傳漢宮趙婕妤得漢武帝賜以神女所遺的玉釵,後來宮女謀欲碎之,開匣時釵化白燕飛去,故玉釵又稱釵燕。 舊相知:是指在幻覺中,詞作者吳文英感覺半面女髑髏好似舊日相知的情人。 青冢:指婦女的墳墓。王昭君墓在塞外,塞草皆白,惟其冢獨青。結習:即積習,指人的固有世俗意欲。《維摩詰經》言天女以天花散諸菩薩,即皆墮落,至大弟子,便著不墮。天女問其故,答曰:“結習未盡,花著身而;結習盡者,花不著也。”這首詞是吳文英晚年的作品,他力圖擺脫舊情的纏繞,所以借佛經之意,表示晚年心境“結習盡者,花不著也”。吳文英中年時代,在西湖曾與某貴家歌姬相愛,悲劇愛情,別後歌姬不幸而死。因此詞人在許多抒情或詠物詞中都寄託着哀思。

《思佳客·賦半面女髑髏》是一首詞牌名爲思佳客的詞,作者是南宋詞人吳文英。本次詞人借對神祕莫測的鬼魂世界的描述,反映對現實人生的消極悲歡,由此觸動的情感創傷,寄託了他對不幸女子青春生命的哀悼。

賞析

吳文英是南宋末情感豐富而頗具幻覺的詞人之一,他以奇妙的想象和凝鍊生動的筆調從另一視角去賦女髑髏。將它幻化成了一個充滿生活情趣的活的女鬼。 她一如生前一樣,睡得之後以釵燕輕輕梳理長長的香雲。釵燕即玉釵,爲婦女首飾。“雲”即指婦女濃密的秀髮。“釵燕攏雲”意味着粗略草率的梳妝,顯出睡意未消,心情慵倦,以此從側面地暗示了其難掩的天然麗質,古時人們相信,鬼魂也同活人一樣生活着,所不同的只是他們生活在陰間,而活動在夜深人靜之時。她“睡起時”已是夜半更深了。南宋詩人曾有“春色滿園關不住,一枝紅杏出牆來”之句。這女鬼悠揚而輕易地從隔牆折來杏花枝嬉弄玩耍。這裏所表現的不是單純的鬼趣,而是欲以說明她並未忘記春的到來。而特別折下標誌豔麗春光的杏花,則表明她對人間美好事物依然留戀。第三句掉回詞筆點明所賦的詞題。在幻覺中詞人覺得這已不是“半面女髑髏”,而是“青春半面”的美麗女子,妝飾如畫。以上三句極其恰當地描述了女鬼的生活情趣,詞筆都是輕快活潑的。在“細雨三更花又飛”句,詞情突然轉變,以淒厲而悲慘的意象表示一個年輕生命的夭折。這種不幸的夭折,世間不知有多少。而從面前的這半面女髑髏,使人自然地又想到這也是一個早天的生命。“花又飛”令作者的想象離開本題而勾起對美好情事的感傷。自然地過渡到下闕的自我抒情。 “輕愛別”是詞人惋惜這早天的女子輕易地便恩愛永別:“舊相知”是幻覺中覺得半面女髑髏好似舊日相知的情人,因爲她的命運也是如此。簡短的兩句,包含了說不盡的人世滄桑和死生無常的淒涼情感。 詞情在此之後轉爲強烈,緊接的一句“斷腸青冢幾斜暉”推向高潮。青冢借指婦女的墳墓。現實環境中,芳冢旁掛着幾縷落日的寒暉,特別容易令人感到淒涼和心酸,這裏便埋葬着昔日所戀的情人,觸景生情,怎不悲痛欲絕。“斷腸”正表達了這種悲痛的強烈程度。結尾兩句,詞意大大轉折,作者似乎也試圖以超脫的心情進行自我安慰,以減輕悲痛。但這裏的“花”並非指鮮花,而是“斷紅”。這很切詞題,以“斷紅”借指舊日相知的亡靈,它有感有知,任風吹起。可是詞人卻有意抑制住自己的情感,努力使心境趁歸平靜。結尾兩句本欲以淡語忘情,但從全詞所表現的那種對那死去的年輕女子的同情、愛憐之情和由此引起的內心的波瀾,都足以說明留在心目中的許多深刻的印象是不易輕輕抹掉的。 從這首詞的內容看,很顯然已是他晚年的作品,其間寄託了詞人無限的哀思。這首詞在藝術表現方面將幻覺的描寫與主觀抒情巧妙地結合在一起,詞意較爲含蓄曲折,甚至有些晦澀,但其間卻隱藏着作者不願爲人所知的真實情感。聯繫作者一生的際遇看,讀者亦不難看到這首小詞優美的辭情和生動的形象是具有很強的感染力的。
(以下内容由 AI 生成,仅供参考。)

注釋

  • 髑髏(dú lóu):一般指死人的頭骨。
  • 釵燕:即玉釵上的燕狀裝飾。
  • 攏雲:指頭發梳理整齊像雲朵一樣。

繙譯

玉釵燕狀裝飾的她睡起的時候。隔著牆折下了杏花枝。青春年少時那半麪妝容如畫卷一般美麗,深夜三更細雨中花兒又飄落。輕易地就離別了,過去的相知戀人。令人斷腸的青塚在幾次斜陽餘暉中。斷絕的紅色任憑風吹起,那舊日的積習沒有了時也不再沾染衣服。

賞析

這首詞圍繞著半麪女髑髏展開,營造出一種空霛、淒美、哀怨的意境。詞的上闋描寫女子睡起的姿態和美麗的半麪妝容,以及落花的景象,烘托出一種浪漫而又惆悵的氛圍。下闋則通過“輕愛別”“斷腸青塚”表達了離別和相思之苦,以及時光流逝的感慨。最後以“斷紅”“結習空”“不點衣”進一步強化了這種哀怨和空霛的情緒。整首詞不僅在文字和意境上極具美感,同時也透露出詞人對人生、愛情等的深刻思索。

吳文英

吳文英

吳文英,字君特,號夢窗,晚年又號覺翁,四明(今浙江寧波)人。原出翁姓,後出嗣吳氏。《宋史》無傳。一生未第,遊幕終身。於蘇、杭、越三地居留最久。並以蘇州爲中心,北上到過淮安、鎮江,蘇杭道中又歷經吳江垂虹亭、無錫惠山,及茹霅二溪。遊蹤所至,每有題詠。晚年一度客居越州,先後爲浙東安撫使吳潛及嗣榮王趙與芮門下客,後“困躓以死”。有《夢窗詞集》一部,存詞三百四十餘首,分四卷本與一卷本。其詞作數量豐沃,風格雅緻,多酬答、傷時與憶悼之作,號“詞中李商隱”。 ► 344篇诗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