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沙 · 漫興作

未到山前騎馬回,風吹雨打已無梅。共誰消遣兩三杯。 一似舊時春意思,百無是處老形骸。也曾頭上戴花來。
拼音

注釋

「漫興作」:廣信書院本無題,玆從四卷本乙集。 戴花:四卷本乙集作「帶花」。

《浣溪沙·漫興作》雖然寫的也是個人感遇,但筆筆寫來,衹是作者一人而已,他的情懷,他的感嘆,他的遺憾。 騎著馬觀賞山色,未及而回的是他——「未到山前騎馬回」。講述原因的也是他,爲什麽未及山色轉馬回呢?因爲——「風吹雨打已無梅」,梅花都沒了,還去看哪箇?別箇不知,在辛棄疾,是衹肯與梅爲朋、以梅爲友的。産生感慨的還是他——「共誰消遣兩三杯?」縱有美酒,也無心情。 換頭。還是作者自身的寫照。「一似舊時春意思」——春天還是那箇春天,然而,人卻老了,靑春不再。「百無是處老形骸」—— 形骸卻不再是那箇形骸。「也曾頭上戴花來」—— 這一句寫得滄桑、老邁,心痛不已,遙想當年俊朗形象,已是黃粱一夢!

賞析

這是一首即興之作。漫興,即乘興作詩,或者説興之所至,率然成詩,都是寫一時的個人感受的。 詞的上闋寫春日遊山所見所感。第一句寫未至而返。春日騎馬遊山,可見作者原來遊興甚濃。「未到山前」而回,説明已無興致。爲什麽呢?一是「風吹雨打已無梅」,他花未開而梅花已落,已無花可賞,當然就沒有興致。二是無人共飲,生活落寞。在這裏,作者使用「消遣」二字,把飲酒與娛樂聯繫了起來。旣然不能「共誰消遣兩三杯」,騎馬而回便是必然的了。這是作者「未到山前騎馬回」的客觀原因。那麽有無內在原因呢?有的。作者在下闋接下去説:「一似舊時春意思」,即是説這次春日騎馬遊山,和舊時的春遊在意味方面幷沒什麽區別,都是親朋相聚,飲酒賞梅,消遣消遣,不同的是人變老了,而且落了箇「百無是處」,原來就沒有多少好心情,加之無梅可賞,無友可會,當然就不去了。這又説明了「未到山前騎馬回」的內在依據。《世説新語·任誕篇》説:「王子猷居山陰,夜大雪,眠覺,開室,命酌酒,四望皎然。……忽憶戴安道。時戴在剡,旣便夜乘小船就之。經宿方至,造門不前而返。人問其故,王曰:『吾本乘興而行,興盡而返,何必見戴?』」此詞所寫,大體上與之相似。 據五代·王定保《唐摭(zhí)言·卷三·慈恩寺題名遊賞賦詠雜紀》説:「薛監(逢)晚年厄於宦途,嘗策羸赴朝,値新進士榜下,綴行而出。時進士團所由輩數十人,見逢行李蕭條,前導曰:『回避新郎君!』逢囅然,即遣一介語之曰:『報道莫貧相!阿婆三五少年時,也曾東塗西抹來。』」「也曾頭上戴花來」似套用薛逢語意,言其少年時遊春,興致不淺,也曾把花戴在頭上。事實上,和《鷓鴣天·有客慨然談功名,因追念少年時事,戲作》所説:「壯歲旌旗擁萬夫,錦襜突騎渡江初」一脈相承,運用今昔對比,寫南渡後老年落寞的處境,以輕松的語調,寫難言的悲憤。寓意是極其深刻的。
辛棄疾

辛棄疾

南宋著名豪放派詞人、將領,濟南府歴城縣(今山東省濟南市歴城區遙墻鎮四鳳閘村)人,原字坦夫,改字幼安,別號稼軒。宋高宗紹興十年(1140年),生於金山東東路(原北宋京東東路)濟南府歴城縣,時中原已陷於金。紹興三十一年(1161年),海陵王南侵,稼軒趁機聚衆二千,投忠義軍隸耿京部。紹興三十二年(1162年)奉京命奏事建康,高宗勞師建康,授天平軍節度掌書記,並以節度使印告召京。時京部將張安國殺京降金,稼軒還至海州,約忠義軍五十騎,徑趨金營,縛張安國以歸,獻俘行在,改差簽判江陰軍,時年二十一歲。宋孝宗乾道四年(1168年)通判建康府。乾道時,累知滁州,寬徵賦、招流散,教民兵、議屯田。歴提點江西刑獄,京西轉運判官,知江陵府兼湖北安撫,知隆興府兼江西安撫使,淳熙中,知潭州兼湖南安撫使,創建「飛虎軍」,雄鎮一方。後再知隆興府,任上因擅撥糧舟救荒,爲言者論罷。宋光宗紹熙二年(1191年),起提點福建刑獄,遷知福州兼福建安撫使,未幾又爲諫官誣劾落職,居鉛山。宋寧宗嘉泰三年(1203年),起知紹興府兼浙東安撫使。嘉泰四年(1204年),遷知鎮江府,旋坐謬舉落職。開禧三年(1207年)召赴行在奏事,進樞密都承旨,未受命而病卒,年六十八。後贈少師,諡「忠敏」。稼軒擅長短句,以豪放爲主,有「詞中之龍」之稱,與東坡並稱「蘇辛」,又與易安並稱「濟南二安」。平生力主抗金,「以恢復爲志,以功業自許」,嘗上《美芹十論》與《九議》,條陳戰守之策,然命運多舛,屢與當政之主和派政見不合,備受排擠,壯志難酬。故滿腔激情多寓於詞。詞風多樣,題材廣闊,悲鬱沉雄又不乏細膩柔媚之處,更善化前人典故入詞。現存詞六百餘首,有詞集《稼軒長短句》傳世。詩集《稼軒集》已佚。清嘉慶間辛敬甫輯有《稼軒集鈔存》,近人鄧恭三增輯爲《辛稼軒詩文鈔存》。生平見《宋史·卷四百〇一·辛棄疾傳》,近人陳思有《辛稼軒年譜》及鄧恭三《辛稼軒年譜》。 ► 794篇诗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