譯文
三巴的道路多麼迢遠,我走在萬里艱危的征程。
亂山上殘雪在黑夜裏閃光,一支燭火陪伴着我這異鄕的人。
離開親人們已越來越遠,和僮僕的感情分外加深。
哪堪漂泊在天涯,又適逢明朝歲華更新。
注釋
除夜有懷:一作「除夜有懷」。
迢(tiáo)遰:遙遠的樣子。
三巴:漢末益州牧劉季玉設「巴郡」、「巴東」、「巴西」三郡,故合稱「三巴」之説,今四川省東部地區,相當今四川嘉陵江和綦江流域以東的大部分地區。後亦多泛指四川。
羈(jī)危:指漂泊於三巴的艱險之地。羈,寄寓異鄕;危,艱危困苦。
萬里身:此身離家萬里之外,路途遙遠。
殘雪:殘餘的積雪。
孤獨:一支燭。這幷非實指,而是説自己在這除夕之夜,孤獨獨照,更感到離家萬里的異鄕人了。
「孤燭異鄉人」句:一作「孤燭異鄕春」或「孤獨異鄕人」
骨肉:指有血統關係的骨肉親人。
僮(tóng):未成年僕人。
親:親近。
歲華:年華。
序
此詩寫除夕之夜旅居之感懷。首聯即對,起句點地,次句點人,氣象闊大;頷聯寫除夕客居異地的孤獨;頸聯寫親眷遠離,僮僕成了至親,再烘託「獨」字;尾聯點出時逢除夕,更不堪漂泊。全詩流露出濃烈的離愁鄕思和對羈旅的厭倦情緒。
賞析
崔塗曾長期流落於湘、蜀一帶,此詩爲詩人客居四川時所作。此詩抒寫詩人避亂流離巴蜀,旅途之中適逢除夕之夜的慘淡心情。全詩核心是一箇「悲」字。
首聯「迢遰三巴路,羈危萬里身」,寫離鄕的遙遠和旅途的艱辛:感嘆三巴道路的迢遠,感嘆與故鄕的萬里相隔。詩人隻身流離萬里之外,舉目無可親之人,生活的艱辛,生命的危險,如影隨形地糾纏著他。「迢遰」「羈危」用字精煉而準确,讓人頓感起筆之突兀。同時,「三巴路」「萬里身」又顯得氣象宏大,眞可謂「蜀道之難難於上靑天」,生動地反映出巴蜀的山川形勢。雖是深摯地抒發飄泊天涯的無限情懷,卻幷不給人以蕭瑟的感覺。
頷聯「亂山殘雪夜,孤燭異鄕春」,具體地描繪出了異鄕除夜的凄凉。住所外面,是覆蓋著殘雪的亂山;屋裏,孤零零的一支蠟燭陪伴著詩人。「亂山」、「殘雪」旣是寫旅居的環境,也是在烘託詩人除夕之夜的紛亂、凄凉的心清。寫山用一「亂」字,展現其雜亂的形態,藉以寫詩人諸事紛雜的心態;寫雪用一「殘」字,旣扣住了時令,又寫出殘冬餘寒未消,藉以表現心境的凄冷。此二字皆詩人匠心運籌、刻意錘煉的筆墨。「孤燭」二字也具有很強的表現力,往年過除夕,合家團聚,雖説生逢亂世,節日清貧,總還是快慰的;如今過除夕,卻是獨自一人處在異鄕,論相伴者,衹有無言的蠟燭,而蠟燭又是孤獨一支,「孤燭」照孤客,孤客對「孤燭」,物態人情,相互映襯,有力地揭示出詩人孤苦的心境。此句與馬虞臣《灞上秋居》「落葉他鄕樹,寒燈獨夜人」一句,可謂是異曲同工,同樣扣人心弦,讀來令人心碎。
頸聯「漸與骨肉遠,轉於僮僕親」,眞切地寫出了久別家鄕之人常有的親疏情感。文字雖直樸,道情卻非常細膩曲折。在家時,有骨肉相伴,自然感覺不到僮僕的可親之處;如今飄泊在外,遠離了親人,與骨肉遠隔,無法與親人們一同迎接新年,故而對於身邊朝夕相處的僮僕纔倍感親近,同時也爲除夕增添了一些歡樂。對僮僕感情的轉變,固然是好事,但這也暗中陳述詩人當時處境的寂寞孤獨和生活的拮據困窘。詩人用筆巧妙,明寫「情親」之樂,暗道羈旅之苦,於無字之處發出一片浩嘆。此聯語言質樸,感情細膩,與第二聯互相映襯,眞摯感人。
尾聯「那堪正飄泊,明日歲華新」,歸結本題意旨,言不堪在這飄泊的生涯裏過此除夕,想到明日又增一歲不禁愁苦萬分。所以,詩人寄希望於新年,祈禱不再漂泊流離,顯得順理成章,眞切自然。這種結尾統攝了全篇的情感,把嘆羈旅、思故鄕、念骨肉、感孤獨諸多紛雜的心緒歸爲「那堪」二字,以強化之,又用「明日歲華新」把這些思緒框定在「除夜」,意境鮮明,結構嚴謹。句中的「明日」緊扣題中的「除夜」二字,於篇末點題,強烈地表達了詩人不堪忍受的異鄕飄泊,希望早日結束羈旅生涯的願望。離愁鄕思,發泄無餘。
全詩語言樸素,鉛華皆無,於平實之處涌動眞情,意境蒼凉,語言工麗,感情眞摯,刻畫細膩,情韻幽絶,感人至深。「亂山」一聯堪稱佳句,令人回味無窮。